正在消失的蒙古国：76%的土地荒漠化，沙尘暴的概率比沙漠还高？

沙尘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生活在北方的居民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就连过去很少被沙尘暴影响的南方，这一次也有所波及。

当人们看着土黄色的天空，看着被沙尘覆盖的街道，心里难免会产生疑问：新闻里总说植树造林、沙漠绿化，说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沙尘暴还是照样刮，环境治理根本没用吗？

沙尘暴里的沙有国产和"进口"两部分。

我国确实在过去二十多年里，让21万平方公里的荒漠变绿，但西北地区仍有大片荒漠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处理。而且，我们只能管好自己，管不了隔壁邻居。

根据专家的分析，蒙古国是沙尘暴的主要沙源地。受大气环流的影响，风经由蒙古吹向我国，把大量的沙尘卷过了国境线。

有人又会产生新的疑问：蒙古怎么会有那么多沙子？

毕竟一说到蒙古，多数人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应该是蓝蓝的天空、白云飘飘，一望无际的绿色大草原上，骑马的汉子驱赶着大批牛羊——因为我们对自家内蒙古自治区的印象大致就是如此，乌兰托娅和腾格尔的歌曲MV里也是这些景象。

而实际情况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蒙古国目前已有76.8%的土地遭受不同程度的荒漠化，其植被覆盖率降到了可怜的7.9%。

过去几十年里，500多条河流断流，400多个湖泊干涸。从太空中往下看，蒙古并不是一片青绿，而是满眼的沙黄。

更直观的数字是，全国范围内已经有25%的土地彻底变成了沙漠，而面临荒漠化威胁的草场比例更是高达90%——也就是说，蒙古人记忆里那种能骑着马跑上一整天的绿色草原，如今十片里有九片已经在向黄沙倾斜。

进入21世纪后，蒙古国平均每年有57.1天的时间在承受沙尘暴的蹂躏。

这个数字放在全球都是相当骇人的，比不少真正的沙漠地区遭遇沙尘暴的频率还要高。

2021年的蒙古国超强沙尘暴在当地造成了10余人死亡，数千头牲畜失踪。黄沙还越过边境线，横扫了我国整个北方地区，甚至让朝鲜和韩国的污染指数飙升。

到了2023年5月20日，蒙古国肯特省再次出现特大沙尘暴，据当地国家应急管理局公布的数据，这一次的失踪人数飙升到120人，其中16人永远消失在漫天飞沙里，再也没有回来。

蒙古的首都乌兰巴托常年被雾霾笼罩，是全球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是世卫组织"盖章认证"的那种，其PM2.5数值一度达到世卫组织推荐安全上限的133倍。有时候客机飞过来，都会因为根本看不清跑道而延误。

在乌兰巴托，罐装氧气不是放在药店里卖，而是跟饮料摆在一起。因为蒙古人喜欢喝一种叫"氧气鸡尾酒"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把氧气打进饮料里喝下去，他们觉得这样就等于在大草原上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可以抵消污染。

真实的蒙古是不是跟很多人想象中差别很大？这里头有两个原因。

人们的传统印象比较片面，内蒙古自治区和蒙古国并非完全被草原覆盖，自古就有大片的天然荒漠存在，像蒙古国南部的几个省份都是由荒漠组成，名字里也带着"戈壁"。蒙古国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比较干旱，年均降水量只有230毫米，而我国的年均降水量约为630毫米。

当地的蒸发量又很大，加上地处蒙古高原，雨水很快就流出国境，七七八八扣下来就没多少水资源留在国内。于是有些地方直接就成了天然荒漠。

剩下那些降水相对多一点的地方，也仅仅够牧草生存，很难种植粮食。如何合理利用有限的牧场，成了影响这个国家命运的关键问题。

古时候住在蒙古高原上的游牧民族，摸索出了一套朴素又残酷的可持续发展方法。

当人口变多、导致牲畜也过多、超过了大自然的承受能力时，游牧民族就会向中原政权发动攻击，成功了就多夺一些地盘维持生活，可以减少放牧、等待环境恢复；即便失败了，也会损失大量人口，从而减少吃饭的嘴。

所以在过去3000多年里，蒙古高原的人口始终维持在180万至270万左右，牲畜总量则维持在3420万至5130万只。按照这套古代经验，整个蒙古高原加在一起，只能承受5000万头牲畜，如今蒙古国的问题就在于彻底破坏了这个平衡。

不算上内蒙古自治区，单蒙古国的牲畜数量就已经远超5000万头这条红线。

牛羊群吃草的速度远远快过草生长的速度，草场当然会退化。

因为羊绒比较好卖，蒙古还大幅增加了山羊数量，山羊有啃吃草根的习惯，羊群所到之处，肥美的草场就会被吃成裸露的荒漠，风一吹便带起大堆的沙土。

矿业同样是破坏环境的大户。上世纪20年代，戈壁以北的外蒙古地区在苏联扶持下独立，1946年民国政府正式承认蒙古国，从此外蒙和内蒙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作为苏联的仆从国，蒙古在经济上被要求按照苏方的勘探结果发展重矿业，变成一个原材料产地。矿产的开采需要大量的水，用于去除矿石中的杂质。

对蒙古来说，这就是在不断消耗珍贵的地下水资源，用完之后产生的脏水又渗入地下，产生污染，让草原的状况更加恶化。

如此一来，超载放牧加上矿业耗水，蒙古就凑齐了向邻居"出口"沙尘暴的所有主要条件。

当环境恶化、游牧越来越不好放，就会有牧民迁往城市谋生。

2019年之后，蒙古的牲畜数开始快速下降。乌兰巴托作为蒙古国唯一像样的大城市，承接了绝大部分失业牧民。目前，全蒙古一半的人口都住在乌兰巴托，大约60万人。没有房，也没有钱，就只能在市郊找一块空地搭起蒙古包住下。

问题在于，乌兰巴托的冬天能到零下20度，住蒙古包或者棚屋，就必须想法子取暖。穷人往往会选择烧煤，60万人一起烧，乌兰巴托的空气污染指数就直接爆表了，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雾霾之都。

白天沙尘暴从西边草原刮过来，晚上棚户区的煤烟又从下面顶上去，天空几乎没有干净过的时候。

靠着破坏环境来发展经济，破坏之后又更难发展，这是摆在蒙古面前的无解难题。如今，蒙古的GDP仅152亿美元，而面积比它小得多的我国内蒙古自治区，GDP折合美元3386亿，相当于20个蒙古国。

就这么点钱，大头还要进蒙古矿老板们的口袋，三分之一的蒙古人目前都生活在绝对贫困线以下。

蒙古还有个梗——"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它的领土被中俄两个大国完全包围，想做点什么出格的事，难度实在太高。

当蓝天、绿草、骏马、牛羊这些刻在蒙古人记忆里的元素都逐渐变成了奢望，他们就只能想一些更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而对于一河之隔的邻居来说，这片正在快速消失的土地，也意味着未来一年又一年的春天里，都可能有更多的黄沙翻过边境线，落到我们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