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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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句老话,放在小明王韩林儿身上,倒是处处都对得上。世人常问,韩林儿称帝十几年,始终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为什么不干脆把皇位让出去,也好换个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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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拦住这场禅位的,不是韩林儿愿不愿意,是朱元璋身边那位最重要的谋士,早就用一句话把这件事从可能性里划掉了。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句话到底说了什么~
牧竖耳,奉之何为
至正二十一年,小明王韩林儿正式册封朱元璋做吴国公。这时候,朱元璋早几年就已经设了江南行中书省,自领省事,地盘和班底都攒得像模像样。到了年头岁首,按规矩要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小明王摆一张御座,行庆贺大礼,众官朝拜。这是当时红巾军政权内部的惯例,朱元璋名义上还是韩林儿册封的臣子,年号也用的是龙凤,逢年过节都要照着这套规矩走一遍。
那天堂上跪拜一片,唯独一个人站着不动。这个人叫刘基,字伯温,刚被朱元璋请出山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在朝堂上立什么大功。他冷冷丢下一句话:“牧竖耳,奉之何为!”意思是,那不过是个放牛娃罢了,拜他做什么。
满堂文武谁不知道,眼下这场面就是给韩林儿这个皇帝撑场面的,刘基当众唱反调,等于把这个仪式的根基抽掉了一半。更耐人寻味的是朱元璋的反应,他没有当场斥责,也没有装聋作哑糊弄过去,而是散了朝之后把刘基单独请到后堂,听他细说天命所归、群雄成败的一番道理。
一个刚入伙的谋士敢当众这么说话,事后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被引为心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话戳中了朱元璋心里早就藏着的念头,只是先前没人替他说出口。禅位这种事,讲究的是双方都认这把椅子有分量,才谈得上让与接。刘基这一句牧竖耳,说的不只是韩林儿本人,是把这把椅子的分量,从根上判了死刑。往后五六年,这句话就像一根钉子,钉死了禅位这个选项。
一个放牛娃,怎么成了明王
韩林儿的出身,撑不起这份分量。他父亲韩山童,本是赵州栾城一带传白莲教的教主,四处宣扬弥勒佛降生、明王出世,又编了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谶语,趁着朝廷征发民夫修黄河、民怨积得快要炸的当口,鼓动众人起事。事情还没成气候,韩山童就先被官府拿住杀了,起义的旗子,是他的搭档刘福通接过去继续扛的。
刘福通站稳脚跟之后,把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从民间寻回来,迎立为小明王,定都亳州,国号大宋,改元龙凤。说白了,韩林儿从头到尾没有自己攻城略地的本事,这顶皇帝的帽子,是刘福通为了给起义军找一面正统旗帜,硬扣在他头上的。他自己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寸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连身边的护卫、仪仗,都是刘福通一手安排的。
这样一个被人推出来做招牌的少年,后来又被战局推着流转到朱元璋治下,靠的从来不是他这个皇帝本身有多硬气,而是别人需要这面旗子的时候,就把他捧出来;不需要了,这面旗子往哪儿摆,也由不得他自己开口。刘基那句牧竖耳,戳破的正是这层窗户纸,放牛娃出身,靠一场民间宗教风潮被临时架上位子,跟天命这两个字,实在挨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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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丰城下,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至正二十三年春,张士诚的部将吕珍围攻安丰,城里粮尽援绝,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韩林儿派人向朱元璋求救。朱元璋一时拿不定主意,把刘基叫来商量。刘基劝他别去,说了八个字:“汉、吴伺隙,未可动也。”意思是陈友谅和张士诚都在旁边虎视眈眈,这时候贸然出兵,是把老家门户敞开着送人。
朱元璋没听劝。他亲自带兵北上,打退吕珍,救出了韩林儿,安置到滁州。这一战摆出来的姿态,是义气之举,救的是自己名义上的皇帝;实际上朱元璋心里盘算的,是不能让张士诚吃下安丰、势力再壮大一圈,跟韩林儿本人愿不愿意被救、愿不愿意继续当这个傀儡皇帝,没有半点关系。整个决策过程里,韩林儿只是那封求救信的落款人,不是被征询意见的一方。
就在朱元璋率军在外的这几个月里,陈友谅果然乘虚而入,大举围攻南昌。等这一仗打完,鄱阳湖水战侥幸取胜,朱元璋回头跟刘基说了句实话:“我不当有安丰之行,使友谅乘虚直捣应天,大事去矣。不听君言,几失计。”
这句话,分量不轻。它说明在朱元璋自己心里,救韩林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军事冒险,跟君臣大义没什么关系。冒险赢了,是运气好;冒险输了,赔上的是整个家底。韩林儿这个人,从被围困到被救出,自始至终是别人棋局里的一颗子,没人真正坐下来问过他自己怎么想。
瓜步渡口,那条突然倾覆的船
至正二十六年十二月,陈友谅已经在鄱阳湖一战中败亡,朱元璋正对困守平江的张士诚形成合围之势,胜负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他这一边。他派廖永忠去滁州,把韩林儿接到应天来。船行至瓜步,忽然倾覆,韩林儿溺水而死。
官方的说法是一场意外,风急浪高,船翻人亡。但明代好几种私家记述都点破了这层窗户纸,直言是廖永忠奉命把船凿沉的。后来论功行赏,朱元璋数落廖永忠平定江南时颇有欺诳之情,只给了他一个侯爵,没给公爵。一个在鄱阳湖水战里立过大功的悍将,偏偏在这件事上被压了一级,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这条船翻得恰到好处。它翻在朱元璋已经不再需要那面旗子的年份,翻在他即将不用再顶着龙凤这个纪年的前夕。转过年去,朱元璋把纪年方式改成了吴元年,往后又过一年才正式称帝、建元洪武。而他自己曾向韩宋政权称臣纳贡、奉龙凤为正朔这段君臣往事,此后在官修史书里,被一点点抹去了痕迹。
禅位是要办仪式的,要下诏书,要昭告天下,要有一场庄重的交接。而韩林儿走的这条路,从刘基那句牧竖耳开始,一路走到瓜步渡口的一声闷响结束,中间根本没给禅位两个字留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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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达子说
有人说韩林儿死得憋屈,连让个位子的体面都没混上。可细想一下,从他被架上明王位子的那天起,选择权就没在他自己手里握过。刘基那句轻飘飘的牧竖耳,说出的其实是整个朱元璋阵营早就有的态度:这把椅子,压根没打算留给他坐着,再体面地让出去。
瓜步渡口的水,后来平静下来了。史书上关于那条船,只留下寥寥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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