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在广州做保姆的第六个年,主雇陈先生家在越秀区的老城区,是一套带着大阳台的旧式大平层。陈先生七十岁,退休前是大学里的教授,老伴三年前因病去世,唯一的儿子远在新加坡定居。我刚接手这份工作时,主要负责一日三餐和日常保洁,属于早出晚归的白班保姆。
陈先生是个极有教养的老人,平时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或者摆弄他那些兰花。他的身体原本还算硬朗,但去年冬天洗澡时不慎滑倒,突发了轻微的脑梗。
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但他的腿脚变得不大利索,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从那以后,我便转成了住家保姆,住在客房里,负责全天候照顾他的起居。
五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正在收拾完厨房。陈先生突然叫住了我。他坐在客厅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下,手里攥着一张报纸,报纸早就拿反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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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林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他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问他哪里不舒服。
陈先生叹了口气,目光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林姐,你能不能搬到我房间里来睡?就是……夜陪。
听到“夜陪”两个字,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做我们这一行的,最怕遇到的就是雇主提出这种界限模糊的要求。我四十八岁,守寡多年,靠着做保姆清清白白地供儿子读书。陈先生虽然是个体面人,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拒绝,甚至已经做好了收拾行李辞职的打算。但看着陈先生那张苍老、写满疲惫与惶恐的脸,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备,急忙摆手解释。他说,林姐,你千万别误会。我最近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我老伴当年就是夜里在睡梦中走的,我当时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一个人睡在那个大房间里,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哪天晚上我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个叫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眼眶也红了。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防备卸下了一大半。生老病死面前,人原来是这么脆弱。他不是在提什么非分之想,他只是一个被孤独和对死亡的恐惧逼到墙角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权衡了利弊,也考虑了自己的底线。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但非常坚定地说,陈先生,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也愿意帮你这个忙。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如果你同意,我今晚就可以把铺盖搬过去。
陈先生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