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授衔时,宁都起义走出的红五军团老兵里,最高军衔是上将李达。可在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四日那个夜里,他只是第二十六路军中的一个连长。
这个落差,放在红军几大主力军团里,格外扎眼。
红一军团、红三军团,后来走出了林彪、彭德怀等大批名将。红五军团也曾是中央红军主力,可它最早那批核心领导,季振同、董振堂、赵博生、黄中岳,没有一个等到一九五五年授衔。
人没等到。
队伍的来路,也和别的红军不一样。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江西宁都。第二十六路军驻在这里,表面上仍归国民党方面指挥,实际军心早已变了。
这支部队原出西北军,经过中原大战后的收编、调防、削饷,又被派到中央苏区前线。许多官兵心里清楚,继续打下去,不是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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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赵博生,第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第七十四旅旅长季振同,还有团长黄中岳,最后把路选定了。
十二月十四日夜,宁都城内枪声骤起。起义官兵控制要点,逮捕反对起义的军官。第二天,部队开向苏区,成建制加入红军。
一万七千多人。
两万余件武器。
这不是一支零散投奔的队伍,而是一支整建制转向革命的正规部队。中革军委授予他们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番号:季振同任总指挥,萧劲光任政治委员,董振堂任副总指挥兼第十三军军长,赵博生任参谋长兼第十四军军长,黄中岳任第十五军军长。
那时,李达还站在更低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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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连长。
红五军团刚改编时,问题并不少。旧军队的习气还在,士兵也不是人人都明白为什么起义。军官服从命令,战士却要重新认路。
毛泽东、朱德等人没有把这支队伍当“外人”。部队按古田会议精神整编,建立党的组织,加强政治工作,安排军政训练。
枪还在手里,人却要换一种打法。
董振堂后来在《宁暴经过》中写过自己的转变:他认清了国民党方面的压迫,也认清了只有共产党才能为劳苦群众谋解放。
这话不是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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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五军团很快就被推到硬仗里。赣州、漳州、南雄、水口,第四次反“围剿”中的黄陂、东陂,红五军团都参加了。
可这支部队真正被记住,是长征路上的后卫。
一九三四年十月,中央红军离开中央苏区。队伍向西走,红五军团常常走在最后。
最后,意味着最危险。
前面的队伍过了河,后面的追兵就压上来;主力要转移,后卫就要留下挡住火力。红五军团因此有了一个称号——“铁流后卫”。
湘江边,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被留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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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陈树湘带着部队掩护中央红军主力过江。枪声从广西全州、灌阳一带响到道县,红三十四师被隔在湘江东岸,几次突围失利。
六千多人,最后大部牺牲。
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押送途中,他把手伸进伤口,绞断肠子,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九岁。
断肠明志。
这只是红五军团悲壮命运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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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三年一月,赵博生在黄狮渡战斗中牺牲,年仅三十六岁。他是宁都起义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也是起义后红五军团参谋长兼第十四军军长。
季振同和黄中岳的结局更沉重。二人曾在宁都起义中起关键作用,后来因错案被错杀。多年后,他们的功绩得到公正评价。
一个战死沙场。
两个死于错案。
还剩董振堂。
一九三七年一月,甘肃高台县城。西路军红五军在这里陷入重围,董振堂任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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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众我寡,城内弹药、给养越来越少。董振堂带部队苦战多日。城墙、街巷、院落,一处一处争夺。
一月二十日,战斗到最后,董振堂壮烈牺牲。
高台没有守住。
红五军也损失惨重。
这支从宁都起义走来的队伍,曾经被寄予厚望,曾经在长征路上一次次顶住追兵,曾经用后卫的身体挡住中央红军的生死线。可等到新中国成立,等到一九五五年授衔,最早站在台前的那些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
李达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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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红五军团连长起步,后来做过红二方面军参谋长、援西军参谋长、八路军一二九师参谋长、第二野战军参谋长,又在新中国成立后担任志愿军参谋长、副总参谋长等职。
一九五五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
红五军团最初的统帅们,没有一个佩上将星。最后站到授衔队列前列的,是当年队伍里的一个连长。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宁都城里的那支队伍开进苏区时,很多人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能代表这支军团走到授衔台前的,竟是李达。
他把军装穿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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