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1月21日,湖北红安县沙河湾村,王建安在乡亲们簇拥下走进了阔别多年的故土。汽车已经可以开到村口,他却仍像过去一样提前下车,迈开双腿往村里走。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探亲。黄麻起义52周年之际,王建安正在武汉视察,接到家乡邀请后,当即答应下来。11月19日,他抵达红安县城;次日去了七里坪,查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21日,才回到真正牵挂的沙河湾。
村里的大人孩子全来了。有人拉他的手,有人围着问候,场面热闹,却也透着岁月留下的陌生感。王建安专门去看望村中年过八旬的老大姐,俯下身问:“老大姐,你还记得我吗?”
老人听出了乡音,却一时想不起眼前的人。王建安报上姓名后,她才恍然大悟:“你是建安,当了大官,还没有把我们忘了?”将军坐在老人身旁,像当年一样拉起家常。
村子已经修了公路,拖拉机能进能出,生活比过去有了变化。但在王建安看来,乡亲们的日子仍然清苦。临别时,大家紧紧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王文煌注意到,王建安眼角噙着泪花,只说了一句:“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这句话并非客套。对王建安而言,红安既是故乡,也是他人生道路转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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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10月12日,他出生在黄安县桃花沙河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早年给地主做工,积劳成疾;母亲也在饥寒和苦难中离世。年幼的王建安没有稳定的读书机会,只能乞讨、打短工,偶尔躲在私塾外面听课,学会识字。
苦难让他很早懂得,单靠忍耐无法改变命运。1924年,他到武汉参加军阀部队,但军营里的旧习气和欺压,使他逐渐认识到,那并不是穷人真正的出路。回到黄安后,他参加农会,组织赤卫队,并于1927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7年11月13日,黄安、麻城农民发动黄麻起义。19岁的王建安参加了战斗,并冲在队伍前面登上黄安城墙。起义虽遭受挫折,但保存下来的革命力量,后来成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和红四方面军发展壮大的重要基础。
此后,他长期转战,几乎没有机会回乡。1953年,王建安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因连续指挥作战而病倒,才有机会回到阔别26年的家中。道路崎岖,汽车无法进村,他索性下车步行,还打趣道:“还是十一号可靠。”所谓“十一号”,指的就是自己的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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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姐姐把孩子放进扁担箩筐,由亲属挑着走。家中没有多余床铺,姐姐准备出去借东西,王建安却劝住她们:“别给乡亲们添麻烦,打仗时睡地铺都睡惯了。”一家人铺草席、盖借来的被子,在地上住了几晚。
新中国成立后,军务繁重,他仍难以常回故乡。1961年,大姐去世;1969年,二姐去世。那时王建安分别在济南军区、福州军区工作,部队任务紧张,两个姐姐临终前都没能见到弟弟,这成为他心中长久的遗憾。
能帮家乡解决实际困难时,他从不推辞。1973年,红安亲属来京反映农业生产缺少拖拉机和化肥。王建安联系老战友孔庆德,帮助家乡解决了两台东方红拖拉机及部分化肥。后来,乡里缺木材,他又托人采购,并协调运输车皮。
1975年11月9日,王建安回到沙河湾,停留只有两个多小时。乡亲们谈起拖拉机和化肥,他却说,红安人民在革命战争年代付出了巨大牺牲,帮助乡亲解决生产困难,是应尽的责任,不值得专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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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1979年5月,远房侄孙王文煌到北京看望他。王建安陪侄孙散步,询问家乡情况,得知对方只带了身上几件衣服,便让警卫员陪他买了一套衣服。红安老乡“大汉子”进京寻找革命经历证明时,他也没有把老人拒之门外,还联系有关人员核实情况,安排食宿并送老人返乡。
1979年那次回村后,王建安又去了红安县烈士陵园,在墓碑前久久站立。此后身体迅速恶化,重返沙河湾的愿望未能实现。
1980年7月25日,王建安因病逝世,享年72岁。按照他的遗愿,不开追悼会,不送花圈,不举行遗体告别,骨灰送回红安。8月20日,亲属将他的骨灰撒在故乡土地上,落在了他一生牵挂的沙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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