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12年，青岛李沧区永安路39号，孙从孝一家终于等来了暖气和天然气。施工人员没有从墙面硬钻，而是顺着炮楼原有的弹孔附近开凿，才把管道一点点引进屋内。这个办法，前后想了20年。
这座圆柱形建筑建于1938年，最初并不是住宅，而是日军侵华时期修建的炮楼。它守着当年的沧口配电设施，墙体厚达72厘米，射击口密布，目的只有一个：便于观察和防守。
战争结束后，炮楼没有立即消失。新中国成立后，它因位置靠近电力部门设施，被纳入职工宿舍范围。军用建筑改成住宅，听起来简单，真正住进去，才知道其中的麻烦。
1962年，孙从孝的父亲在电力部门工作，单位把这座空置的炮楼分给了孙家。那时，孙家人口越来越多，原来的职工宿舍已经挤得转不开身。别人嫌它难住，孙家却只能接下这份安排。
“地方虽然怪，总比原来的宿舍宽敞。”这是孙家当时最实际的想法。房子不理想，但能让一家人住在一起，对普通职工家庭而言，已经是很难得的改善。
炮楼的门窗原本很窄，所谓窗户，不过是供射击使用的孔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光线也不足。孙家搬入后，先把10个射击口中的6个改成玻璃窗，另外4个封堵起来。
改造并不轻松。墙厚，工具难以施展；结构又是为防御设计，不能随意拆动。冬天一到，屋里冷得厉害，一家人只能关紧门窗，挤到几平方米的瞭望台附近，围着煤炉取暖。
这种取暖方式危险不说，也容易引发火灾。可在当时，空调、暖气都不是普通家庭随手能够安装的设备。孙家只能边住边改，哪儿能动，便从哪儿想办法。
后来，家里装上了空调，煤炉取暖的风险减少了。楼下公共厕所也被重新改造，屋内增砌隔墙；孙从孝成家后，家人又把三楼整理出一室一厅，作为他的婚房。
有意思的是，到了上世纪90年代，单位福利分房时，孙从孝也分到过一套住房，但面积不到20平方米。相比之下，炮楼虽旧，却能容纳一家人的生活，他没有搬走。
随着兄弟姐妹成家，老人相继离世，炮楼里逐渐只剩孙从孝一家。居住人口少了，取暖和做饭的问题却依然存在。没有天然气，只能使用罐装液化气；空调全天运转，电费又难以承受。
暖气施工曾多次受阻。普通钻头很难穿透72厘米厚的墙体，相关方面也曾设法解决，但始终缺少合适的施工路径。直到2012年，孙家想到利用原有弹孔，管线铺设才有了突破口。
暖气和天然气接通后，炮楼的居住条件明显改变。它仍然是军事建筑的旧骨架，却开始具备住宅的基本功能。孙家五代人，也在这里完成了出生、成家和成长。
2015年，孙从孝单位分配的住房被纳入拆迁范围。此后，他和妻子用拆迁补偿及积蓄，在附近购买了电梯房。2018年，夫妻俩正式搬入新居，厨房、卫生间和取暖条件都比炮楼方便许多。
但炮楼并未因此与孙家断开联系。住了半辈子，孙从孝对白天回去看看邻居已经习以为常。一楼空出来后，他还借给社区举办宣讲活动，老建筑也因此继续出现在附近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2020年，有媒体关注到炮楼的修缮问题。建筑年久失修，雨水会顺着烟道、楼道渗入室内，墙面和家具受到损坏。对已经搬进新房的老人来说，维护这栋旧楼仍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这座炮楼的身份始终复杂：它曾是侵略战争留下的军事设施，也曾是电力职工的宿舍，后来又成为一个家庭延续五代生活的居所。墙上的弹孔没有消失，只是被玻璃、管道和日常烟火重新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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