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个周一早晨，办公室的空调还没完全暖起来。
我端着保温杯走到工位前，杯盖上还挂着昨天忘记撕掉的茶包标签。放下包的时候，标签擦过桌角，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把它撕掉，揉成一小团，弹进垃圾桶。
没进。
我弯腰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
"姐，节日过得怎么样?"小雅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脸上带着假期后特有的那种疲惫的兴奋,"我都胖了三斤。"
"还行,就在家待着。"我打开电脑,等待系统启动时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要去男朋友家吗?"
"去了啊,他妈做的菜太好吃了。"小雅说着,又缩回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桌角压着一张便利贴,是节前我自己写的:记得给王姐回复邮件。我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到电脑边框上。这个动作我重复了三年,每次都觉得下次一定要改掉这个习惯,每次都没改成。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在百叶窗上晃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突然想不起来节日第三天我做了什么。好像就是睡觉、看手机、叫外卖,具体做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姐。"小雅又叫我。
我转过头,发现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说话前先笑一下的样子,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紧绷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她看了看四周,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个微信转账页面。
"那个……"她声音压得很低,"姐,你是不是该还我钱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什么钱?"
"我上个月帮你随的礼啊。"小雅说,"1500块,我当时帮你垫上了。"
我完全懵了。
保温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我盯着那些白色的蒸汽,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和小雅认识三年,她从来没跟我借过钱,我也从来没让她帮我随过礼。
"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说,"我没让你帮我随礼啊。"
小雅的表情变得更僵硬了。她收回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我表姐结婚,你说要去的,结果那天你临时有事没去成。我都跟我表姐说好了,你不去我得帮你把礼金给上啊。"她说话的速度很快,"我当时微信跟你说了,你说回头还我。"
我翻开手机,往上翻聊天记录。
节日前十天、半个月,全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再往前,是她发的一些生活琐事,我偶尔回复几句。
没有任何关于婚礼、礼金的内容。
"你给我看看聊天记录。"我说。
小雅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我没看懂的表情。那个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她低头翻手机。
办公室门开了,陆续有同事进来。小雅抬起头,对我说:"我一会儿发给你,你先看看。"
她转身回到自己工位,背影看起来很紧绷。
我盯着电脑屏幕,开始回想上个月的事。有什么事我忘记了吗?
保温杯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我突然觉得办公室里有点冷。
01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雅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和一个备注为"表姐"的人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是上个月25号,表姐问她:"小雅,你同事来不来啊?我这边要定座位。"
小雅回:"来的,我们姐说了一定到。"
然后隔了两个小时,又是一条:"姐,我同事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礼金我先帮她上了,1500。"
表姐回了个"好的"的表情。
我盯着这张截图看了很久。
25号。那天是周六。我在做什么?
我打开手机日历往回翻,那个周六我确实没有任何安排备注。我又打开相册,25号那天没有拍任何照片。我试图回忆那天的场景,脑子里一片模糊,只记得好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
"姐,你看到了吗?"小雅在工位那边小声问。
我抬起头,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在低头吃饭或者玩手机。
"我看到了。"我说,"但我真的不记得这件事。"
"可能是你太忙忘了?"小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切,"你那段时间不是在赶王姐的项目吗?"
确实,那段时间我在赶一个项目,每天加班到很晚。但是……
"我如果答应去参加婚礼,不可能不在自己手机里留记录。"我说,"而且我跟你表姐也不认识,为什么要随1500?"
小雅脸色变了变。
"我跟我表姐说,你是我最好的同事,她说可以邀请你一起来。"她说,"你当时还说挺想去的,说好久没参加婚礼了。"
我完全没有印象。
"那你给我看看你当时跟我说这件事的聊天记录。"
小雅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很久。
"我找找啊。"她说。
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催供应商发货的事。电话里对方的声音也很大,两个人越说越急。
我等着小雅找聊天记录。
她一直在翻,表情越来越紧张。
"可能是我删掉了……"她说,"我有时候会清理聊天记录,怕占内存。"
"那你微信转账记录总有吧?"我说,"你给你表姐转的1500。"
小雅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有点像是委屈,又有点像是……慌乱?
"我是直接给的现金。"她小声说,"婚礼现场给的,我表姐喜欢收现金。"
"你有收据吗?"
"什么收据?"
"婚礼红包,一般都有签到簿吧,或者拍个照?"
小雅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表姐家办得比较随意,没搞那些。"
办公室里打电话的人终于挂了电话,狠狠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我能听见小雅的呼吸声。
"姐,你是不是不想还钱?"她突然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旁边有同事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不是不想还,是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我压低声音说,"你总得让我搞清楚吧?"
"我都把截图给你看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小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1500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确实该还钱。可是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这太奇怪了。我的记性没那么差,尤其是涉及到钱的事。
"你让我再想想。"我说,"我回去查查看那天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想到什么时候?"小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我已经垫了快一个月了。"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和饭盒,转身往茶水间走。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没看我,只是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人。"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听见了。
有人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探究。
我坐在工位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聊天截图。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02
那天下班后,我直接去了趟母亲家。
开门的是母亲,她看见我有点意外:"怎么突然过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我换鞋进门,"妈,你记不记得上个月25号,周六,我在做什么?"
母亲想了想,摇摇头:"谁记得那么清楚啊,怎么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你确定你没答应过人家?"母亲问。
"我真的不记得。"我说,"但小雅拿出了她和她表姐的聊天记录。"
"那可能是你忘了。"母亲倒了杯水给我,"人家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骗你这个。要不你就还给她吧,1500块钱,不多。"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她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摆摆手,没说话。
在母亲家待到九点多,我才回自己住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如果我真的答应去参加婚礼,为什么手机里没有任何记录?为什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微信网页版,开始仔细翻我和小雅的聊天记录。
从三年前我们加上好友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
大部分是工作内容,偶尔她会发一些生活琐事给我——她养的猫,她看的电影,她吃的餐厅。我一般回复得很简短,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
我看到去年冬天,她发消息说她爸爸身体不太好,在住院。我当时回了句"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谢谢姐"。
我看到今年春天,她说她想跳槽,觉得工资太低。我说"再等等,现在行情不好"。
我看到上个月,她发了一张猫的照片,说"肥肥又长胖了"。我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但我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婚礼的内容。
一条都没有。
我往前翻到25号那天,那天我们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前一天,24号晚上,她发了句"姐,明天周末好好休息",我回了个"嗯"。
再往后,26号,也就是周日,她发了张自拍,配文是"今天天气真好"。我没回复。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小雅删掉了聊天记录呢?
但她为什么要删?
我给小雅发了条微信:"你能把你手机里我们关于婚礼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吗?我想核对一下。"
消息发出去很久,她都没回。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她应该还没睡。
我等到十一点,她终于回了:
"我说了,我删掉了。你到底还不还?"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打了一行字:
"你让我再查查,我总要搞清楚吧。"
这次她秒回:
"那你查到什么时候?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我没再回复。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开手机相册,想找找25号那天的线索。
那个周末,我一张照片都没拍。
我又打开支付宝账单,25号那天,早上八点买了早餐,12元。下午三点,买了杯咖啡,28元。晚上七点,点了外卖,45元。
很普通的一天。
完全不像是要出门参加婚礼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天的场景。
早上醒来,天气怎么样?我穿了什么衣服?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天就像一张被模糊处理过的照片,所有细节都看不清。
03
第二天到办公室的时候,气氛有点奇怪。
我放下包,还没坐下,旁边工位的林姐就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
"你和小雅怎么了?她昨天跟我说你欠她钱不还?"
我愣了一下:"她跟你说了?"
"她挺委屈的。"林姐说,"说你让她帮忙随礼,现在不认账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就看见小雅从茶水间走出来。她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端着水杯径直走回自己工位,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真的不记得这件事。"我对林姐说,"她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
林姐犹豫了一下:"可是人家一个小姑娘,骗你1500块钱图什么呢?"
这句话让我说不出话来。
是啊,图什么呢?
我和小雅没有利益冲突,关系一直挺好。她为什么要骗我?
可是如果她没骗我,为什么我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上午,我都心不在焉。电脑上的工作文档打开了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中午,我去财务部找了个借口,想查一下上个月的考勤记录。
25号那天,我没有打卡。因为是周末,公司不上班。
"姐,你查这个做什么?"财务小妹问。
"没事,就是想确认一下。"
回到工位,我又想起一个办法——看手机定位记录。
我打开手机设置,找到定位服务,查看历史轨迹。
但是上个月的定位记录已经被自动清理了,只保留了最近两周的。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所有能够证明我那天做了什么的证据,都不存在了。
下午三点多,王姐突然叫我去会议室,说有个项目要讨论。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我走到工位前,看见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
是小雅的字迹:
"姐,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知道你可能真的忘了,但我没骗你。你能不能先把钱还给我?求你了。"
字迹有点潦草,最后那个"了"字写得很用力,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印痕。
我拿起便利贴,转头看向小雅的工位。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林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说:
"要不你就先还给她吧。小雅家里情况确实挺难的,她爸爸常年有病,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
"她爸爸有病?"我问,"什么病?"
"好像是糖尿病还是什么,反正经常要住院。"林姐说,"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过得挺紧巴的。上次部门聚餐,她都说要加班没来,我估计是想省钱。"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小雅给我发消息说她爸爸住院的事。
那时候我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之后,我就没再追问。
如果她家里确实困难,1500块钱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很大一笔。
但是……
我还是想不起来那天的事。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像有人在我的记忆里挖了一个洞,然后告诉我这个洞一直都在,是我自己忘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银行卡流水、信用卡账单、手机通话记录,所有能够证明25号那天我做了什么的东西。
最后,我在床底下的一个纸箱里,找到了一张医院的挂号单。
日期是10月25号。
挂号科室:急诊。
患者姓名:我母亲的名字。
我拿着那张挂号单,手开始发抖。
04
我立刻给母亲打电话。
"妈,你上个月25号是不是去医院了?"
"啊?"母亲愣了一下,"好像是……怎么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血压突然升高,有点头晕,我自己去的急诊,开了点药就回来了。"母亲说,"我寻思你工作忙,就没告诉你。"
"那天是周六,我怎么可能不陪你去?"我的声音有点急,"我是不是陪你去的?"
"你陪我去的啊。"母亲说,"你还在医院待了一下午,等着拿化验结果。怎么了,你不记得了?"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我记得。"我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挂号单。
25号那天,我在医院陪母亲看病。
从上午十点多,一直待到下午五点多。
我根本不可能去参加什么婚礼。
我打开手机,翻出小雅发给我的那张截图,仔细看她和她表姐的聊天记录。
"我们姐说了一定到。"
这句话是25号上午发的,时间显示是11点23分。
而那个时候,我正在医院陪母亲等着看急诊。
我立刻给小雅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小雅,我那天根本没答应去参加婚礼。"我说,"25号那天,我在医院陪我妈看病,从上午待到下午,根本不可能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证据吗?"她问。
"我有挂号单,我可以拍给你看。"
"挂号单只能证明你妈妈去了医院,不能证明你陪着。"小雅的声音很冷静,"而且就算你陪着,也不代表你之前没答应过我要去啊。你可能是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我才帮你上的礼金。"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可是你的聊天记录里,你11点多还跟你表姐说我一定到。那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我怎么可能还跟你说我一定到?"
"可能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我就直接转告我表姐了。"小雅说,"姐,你不会是真的不想还钱吧?"
"不是不想还,是这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小雅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是你自己记性不好,现在反过来说我骗你?"
"那你让你表姐给我打个电话,我要亲自问她。"
"凭什么?"小雅突然吼了一句,"我表姐凭什么要给你打电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说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雅吗?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叫我姐,有事没事就跑来我工位聊天的小雅?
我给她发微信:
"你如果真的有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但这件事你必须说清楚。"
她没回。
我又发:
"我明天会找你表姐核实这件事。"
这次她秒回:
"随便你。"
然后她发来一个手机号码,说:
"这是我表姐的号码,你自己打。但我告诉你,她现在在度蜜月,你最好别打扰人家。"
我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商场或者什么人多的地方。
"你好,请问你是小雅的表姐吗?"
"是啊,你哪位?"
"我是小雅的同事。我想问一下,你上个月结婚,有没有让小雅帮我随礼?"
对方停顿了一下。
"有啊,怎么了?"
我心里一沉。
"那个……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就是小雅跟我说她同事要来参加婚礼,让我留个位置。后来婚礼当天早上,她跟我说你来不了了,礼金她帮你给了。"表姐说,"1500块,我收到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没有见过我本人?"
"没有啊,你没来嘛。"
"那你怎么确定小雅真的给了你1500?"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说小雅骗我?"
"不是……"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我现在在度蜜月,没时间管这些。"对方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就这样啊。"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雅的表姐确认了这件事。
那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她们两个人串通好了骗我?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骗我1500块钱?
我想不通。
整整一夜,我都没睡着。
05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小雅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看见我,脸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的礼貌。
"早。"她说。
"早。"我在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我知道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
中午,趁着办公室人少,我走到小雅工位旁边。
"小雅,我们谈谈。"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防备。
"谈什么?"
"关于那1500块钱。"我深吸一口气,"我昨天找到证据了,25号那天我在医院陪我妈看病,根本不可能答应你去参加婚礼。"
"我跟你说了,可能是你之前答应的。"小雅说。
"可是我们的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相关内容。"我说,"你说你删掉了,但删得这么干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小雅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删掉的?"
"我没说你故意,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奇怪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我们认识三年了,你了解我的为人。如果我真的答应过你,我不可能不认账。但这件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雅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所以你就是不想还钱,对吗?"
"不是不想还,是我没有借过。"我说,"小雅,你如果有困难,你直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
"什么方式?"她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很大,"你是说我骗你?我堂堂正正帮你随的礼,现在你说我骗你?"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我们。
"小雅,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她站起来,眼泪掉下来,"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1500块我要省两个月才能存下来。我帮你垫了钱,你现在还说我骗你?"
"我不是说你骗我,我是说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没有误会!"小雅吼道,"你就是不想还钱!你以为你是老员工,就可以这样欺负我?"
她说完,抓起包转身往外走。
"小雅——"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林姐走过来,小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小雅哭成那样……"
"我没有欠她钱。"我说,"这件事是个误会。"
"可是人家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林姐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先把钱给她吧?1500块,不至于闹成这样。"
我没说话。
不是1500块的问题。
是我不能接受被冤枉。
下午的时候,主管把我叫到会议室。
"怎么回事?"主管问,"我听说你和小雅因为钱的事闹矛盾?"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主管听完,皱着眉头说:"这事儿确实有点复杂。不过小雅的表姐也证实了这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忘了?"
"我不可能忘。"我说,"我那天在医院陪我妈,我有挂号单。"
"挂号单也不能证明你之前没答应过她啊。"主管说,"这样吧,你们私下再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解决。公司里闹得这么难看,影响不好。"
我回到工位,小雅还没回来。
我给她发微信:"你在哪?我们见面谈谈。"
她过了很久才回:"没什么好谈的。你还不还?"
"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那你说清楚啊。"她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反正我是说清楚了,是你自己不信。"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始至终,小雅都在强调她帮我随了礼,她表姐也证实了。
但是,她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给她表姐这笔钱?
她只是利用我对那天的记忆模糊,编造了一个我答应去参加婚礼的故事,然后用这个理由向我要钱?
可是她表姐明确说收到了钱。
除非……
她们两个人串通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觉得荒谬。
小雅和她表姐,为了骗我1500块钱,至于吗?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雅打来的。
"喂?"
"姐,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只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爸爸住院了。"她哽咽着说,"上个星期查出来肾衰竭,需要透析。我手里的钱都给他交了住院费,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妈一个人在家照顾他,家里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她哭出声来,"姐,我真的没有骗你。那1500块,是我跟朋友借的,我帮你垫上了。现在朋友催我还钱,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她说,"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可是现在……"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现在你连1500块都不肯还我,还说我骗你。姐,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倒影——一个疲惫的、困惑的脸。
"小雅,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我可以借钱给你。"我说,"但你必须承认,25号那天的事,不是你说的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一定要我说我骗你,你才肯给我钱,对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好,我说。我骗你,行了吧?现在你能给我钱了吗?"
"小雅——"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突然觉得很累。
这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收场了。
但我知道,我必须搞清楚真相。
不是为了那1500块钱,是为了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