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癌变》廿七：颜真卿颜老请注意，李适同志情绪很不稳定

上回说到李希烈在田悦等人的影响下，也称王了。

既然称王了，那就代表跟朝廷没啥回旋的余地了，称王跟建国没啥太大的区别。

咋办？那就打呗！所以，783年正月十三，李希烈遣其将李克诚袭陷汝州，其任判官周晃为汝州刺史，又遣别将董待名等到处杀人放火，攻取尉氏县，围困郑州城，官军屡次被董待名等打败，李希烈派出来巡逻游弋的骑兵都西到伊阙南的彭婆镇了，吓得东都洛阳的士绅百姓们又一次习惯性震恐，拖家带口的又开始往山谷里逃。

完犊子了，李希烈这都要包围洛阳了，还意图掐断你的中原漕运了。李适赶紧找他的蓝脸鬼相卢杞问计，结果不问还好，一问就问出了大事来了。

卢杞对李适说：李希烈年少骁将，恃功骄慢，一般人的话他听不进去，尤其不能派武将去激怒他，只要咱们派一个儒雅重臣去宣布天恩浩荡，给他好好上一上思想教育课，他就会悬崖勒马的。颜真卿是三朝旧臣，德高望重，海内闻名，这种事非他莫属。

还记得卢杞上一节中把宰相张镒踢出朝廷那事吗？他这次针对颜真卿颜老，也是类似的逻辑，公报私仇嘛！

颜老跟他有什么过节呢？

其实颜老最初对他和他们家都是有大恩大德的。他爹卢奕当年在安史乱中被乱军所杀并传首河北去震慑其他大唐官员，是颜老杀了叛军将领段子光，夺回了他爹的首级并收敛发葬的。

可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卢杞这个禽兽不光不记人家的恩情，还没有任何理由地讨厌颜老的刚正。你对我家有不有恩我不记得了，但你这一身正气让我自惭形秽，我得弄你。所以，便想方设法地要把颜老踢出中央。

卢杞这个狗东西是出身范阳卢氏的，而范阳卢氏就是显贵了几百年的“五姓七望”之一，可惜呀，豪门底蕴洗涤不掉这衣冠禽兽的一身脏呀！战乱时人家给你爹收敛发葬吊祭，这是你家来世都得报的大恩啊！你跟颜老另外结了什么深仇大恨倒别说了，你就是纯粹看人家不爽，就非要排挤你家的大恩人，你还是个人吗？

颜老见到卢杞的时候就跟他说：你父卢中丞是国家英雄，当年他的头颅送到平原郡时脸上满是血，我不忍用衣服擦是亲自用舌头舔净的，你难道忍心不容于我吗？

这一番话说得卢杞无地自容，但内心里却对颜老恨之入骨了。你敢得罪我？你以为我只是脸丑？我的心更丑，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整死你。

这次，卢杞终于逮到机会了，要以朝廷的名义把颜老者国家图腾逼往死路了。

无独有偶，李适那玩意也是个混账东西，跟卢杞堪称破车配瘸驴，绝了。颜老这种国家图腾级别的人物，你得搞规格把人家供起来呀，他就是你们家的节操牌坊嘛！你让忠贞刚直的国家图腾去叛军那里讲仁义道德，那不是跟让贞洁烈女去上赶着主动给青楼女子办辅导班一样的道理吗？可是，李适同意了。于公元783年正月十七命颜真卿去许州宣慰李希烈了。

大家知道李适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吗？因为他之前公开表扬了过李希烈嘛，要是李希烈就这样反了，那不是打他的脸了？所以要拿国家颜面去争取一下，看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颜面。说不定李希烈又回心转意了呢？自己的脸面不又回来了？

可是，李适同学，你知道颜真卿这三个字的分量吗？他是河北二十四郡首唱大义的颜平原！他哥哥是传檄河北17郡为国死难的颜常山！颜氏一门安史之乱死难三十余口！《祭侄文稿》天下撒泪！他是跟郭子仪一样的存在呀！你让他去干这种九死一生且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你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李适颁布文件时，满朝文武无不大惊失色。都想不清自己祖上到底做了多少孽，才会让他们尊奉一个这样的玩意当皇帝。

颜老受诏后，给其子的书信只写了“伺候好家庙、抚育好遗孤”，然后就毅然决然上路了。就是要去为国捐躯了呀！

等颜老到了洛阳，河南尹郑叔则实在看不下去了，苦苦哀求，您老就别去许州了，去了必死无疑，要不先在我这里等一等，说不定有人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呢？

颜老表示，君命不可违，祸福都躲不过，我得继续往南走！老爷子已经75岁了，满门忠烈，自己又是安史之乱的顶级勋臣，人家会看重这生死吗？此身早已许给了大唐，死又何惧？碰上这么一个二货皇帝，那这就是我的命，国运如此！我认了！

永平军节度使李勉听说这事后，也赶紧上表劝李适，颜老是咱们大唐的图腾，人家颜家为我们李家倾尽所有了，咱们李家欠人家太多了，要是颜老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们老李家今后如何做人呢？那是我们大唐的羞耻呀！赶紧把颜老叫回去吧！

但是李适表示没有反应，什么事关国体？什么颜老是国家颜面？我是九五之尊，我的颜面才是国体，所有人都应该无条件对我献祭，他颜真卿也不例外！

李勉是一个讲究人，管不了这么多了，抗旨也要把颜老拉到自己那里保护起来，可惜的是，没拦住。

颜老到了许州，刚要宣读诏旨，结果就被李希烈使派其养子千余人环绕谩骂，甚至还拔刀威胁要给老爷子放放血。

一帮跳梁小丑，你们可知道颜老当年经历过什么呢？所以颜老足不移、色不变。还有啥伎俩尽管冲着老夫来。

李希烈一看吓唬这招对颜老没有用，又担心这帮无赖真的把老爷子给怎么样了，于是轰走了那帮牛鬼蛇神，把颜老送到使馆安置起来了。

李希烈又派之前攻汝州时拎回来的宗室李元平前来劝说颜老，意思是要颜老写文件帮李希烈跟朝廷要价。气得颜老破口大骂，你个混账玩意，你可是大唐宗室呀，也是一方政要，要点脸吧，你是看我现在手里没刀才来劝我的吗？

李希烈一看颜老软硬不吃，便打算送老爷子回去，但刚刚被颜老臭骂的李元平怀恨在心，使劲劝李希烈把颜老扣下来，当个人质也好呀！于是，李希烈最终扣下了颜老没有遣返。

这个时候，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那四个反王也来加戏了，他们都派使者来劝李希烈称帝，说他才是众望所归。

李希烈还不知道四王是在捧杀他，把他推到前面去吸引火力，居然还叫来颜老显摆，说四王都说自己是天命所归，自己为何要为朝廷效力？颜老又是一顿怼，那是什么四王？谁承认了？那就是四个凶残之徒罢了。你作为一方诸侯不想着保住自己的功业，做大唐的忠臣，反而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你这是想给他们殉葬呀！

李希烈很没面子地请颜老出去了。

又过了两天，李希烈招待那四方使者，四使又搁那使阴招，说颜老德高望重，是天选的宰相，现在老天把他送到了您这里，这就是说明您是天命所归呀！

颜老又是一顿大骂：谁要给谁当宰相了？你们知道骂安禄山而死的那个颜杲卿吗！那是我哥哥！我都奔八十了！官至太师，守吾兄之节，死而后已！岂受汝辈诱胁耶！

四使吓得不敢说话了。

接二连三没面子的李希烈终于把颜老给看押了，还在人家院子里挖坑，扬言要颜老给活埋了。可颜老表示，不要那么麻烦，直接一刀砍了我就是了。

李希烈面对这位老英雄，杀又杀不得，他又不投降，场面极度尴尬。咋办呢？虽然你不对，但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就老老实实地在我这里当高级囚犯吧！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李希烈又派其将封有麟控制了邓州，就此断了武关道，至此江南贡赋只能走汉中了。

李适那边呢？就在颜老走后没几天，就以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节度使，率凤翔（幽州兵）、邠宁（朔方兵）、泾原（四镇北庭兵）、奉天（神策军）、好畤（神策军）行营兵万余人讨伐李希烈。

这小子呀，你既然让颜老去招抚李希烈，就不要紧随其后兴兵去讨伐李希烈嘛，你这跟借刀杀人有什么区别呢？你如果要兴兵讨伐李希烈，就没有必要让颜老去李希烈那里遭罪嘛。反正，这小子永远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关中的兵力又被李适抽出来一部分了哈，你小子等着吧！看看你身边没有保卫力量时，你会遭啥报应？

二月二十，哥舒曜攻克汝州，擒周晃。

三月，江西节度使宗室曹王李皋率军打过长江，攻拔了李希烈的黄州，蕲州。

这位曹王李皋是难得的一位深得地方历练的宗室人才，历任温州刺史（治今浙江温州），处州别驾（治今浙江丽水），潮州刺史（治今广东潮州），衡州刺史（治今湖南衡阳），李适上位后被改授为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治今湖南长沙）。为了对付李希烈，李皋被紧急调任江西节度使，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这个李皋也是颜老遇害后，为之失声痛哭的宗室王爷。

同时，需要大家注意的是，李皋这个江西节度使也是大唐在长江以南首设的节度使，江南为什么不设节度使呢？因为江南是税赋之源，没有节度使这种山大王，才能保证保证物流血管的通畅，否则就给你截流了。

从这些细节也可以看出，李适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只要能继续赌下去，拆房子、贷款、刷信用卡、借高利贷，什么都行。先爽一把再说！

哥舒曜和李皋的南北夹击让李希烈内部出现了军心浮动，他的淮宁都虞候周曾、镇遏兵马使王玢、押牙姚憺、韦清开始秘密联络永平军节度使李勉，要回归大唐了。

李希烈派周曾率兵三万攻哥舒曜，军至襄城，周曾等密谋还军袭击李希烈，奉颜真卿为节度使，让王玢、姚憺、韦清为内应。但保密工作没做好，被李希烈提前知道了，随后遣别将李克诚率三千骡军袭杀了周曾，又杀王玢、姚憺一党，只有韦清逃奔宣武军刘洽处。

但周曾等人这次反叛还是有很大影响的，比如入寇尉氏和郑州的那帮人都跑回来了。

李希烈面对这种军心不稳的情况，开始胡说八道了，说自己之前的反叛行为全是周曾那帮人挑唆所致，现在醒悟过来了，所以杀了他们，准备引兵还蔡州进行深刻反思。反正中唐那帮割据的节度使都是这种张口就来的大奸贼，无一例外，他们十句话中有两句话是真的，那就很不错了。

三月二十，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李希烈军战于安州，官军大败，张伯仪被打得仅以身免，连旌节都丢了。

这位张伯仪是当年李光弼的麾下，南平袁晁时军功第一，是大唐此时南方为数不多的名将，所以很有影响力。所以李希烈又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派人带着张伯仪旌节和俘虏的左耳给颜老看，意思是大唐这么能打的将军都不是自己对手，你誓死效忠的大唐没救了。

颜老果然破防了，急得都晕过去了，抢救了半天才给老爷子抢救过来，但自此颜老不再与人讲话了。哀莫大于心死嘛！

四月，已经打光了所有牌的李适彻底疯狂起来了，他以神策军使白志贞（也是李光弼的老部下）为京城召募使，募禁兵以讨李希烈。看着挺热血的，全民皆兵嘛，可是大家想一想，难道不是朝廷没兵了才会去临时募兵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白志贞没办法，只好请求之前曾经干过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官员无论存没，都勒令其子弟率家奴和马匹自己置办军资从军，当然也不让大家白干，全部授予五品官。因为民间募兵已经没希望了，一是大唐民心尽失，二是短时间形成不了战斗力。只有招大院家属、家奴组军才有点效果。

四月十四，李适加永平、宣武、河阳都统李勉为淮西招讨使，以东都、汝州节度使哥舒曜为其副手，这哥俩从北打李希烈；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淮西应援招讨使，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江西节度使曹王李皋为其副手，这哥仨从南打李希烈。

五月十九日，李适让宣武节度使刘洽兼任淄青招讨使。

看明白李适的意思没有？就让宣武节度使刘洽单独顶住李纳那边，其余的火力全部给我对准李希烈。这其实也不算错。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之前有太多次机会能够让局面不走到这一步的。

这个时候，我们再来看看河北方面的情况！

神策军的李晟北上联合张孝忠谋夺涿、莫二州以绝幽、魏往来之路，与张孝忠之子张升云围攻朱滔所署易州刺史郑景济于清苑，但数月不能攻克。

但战略效果还是有的，因为朱滔听说后，留了步骑万余守魏州营垒，自率步骑一万五千来救清苑了。

久攻不下的李晟军被朱滔大败，然后李晟还得了大病，只好引军还定州。

但朱滔被这么一搞，也不敢撤了，就驻扎在瀛州不走。

这下好，王武俊又不乐意了，亏我一直叫你大哥，你怎么北上之后就不回来了呢？于是派给事中宋端去催朱滔。你快回来，没有你，我俩心里不痛快。

但这个宋端也是个二货，去了之后说话很不客气。搞得朱滔直接来脾气了，让他转告王武俊，说自己因为得了热疾而晚了几天南下就被抱怨了，既然你们全然不顾我朱滔为救魏博而叛君弃兄这份情，那以后大家就随便了！

王武俊得到回信之后，把所有矛盾转移到宋端身上，然后双方又和好如初。

但王武俊却暗地里把朱滔给恨上了，在我面前摆谱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时候，不知道李抱真是闻到了什么气息还是怎么的了，派参谋贾林去王武俊壁垒诈降，等见面后，贾林便叭叭一顿策反，说皇帝一直认为王武俊是个大忠臣，以前的事是他做得不对，朋友之间有啥误会，还应当给机会让对方改过自新，况且是皇帝呢？

王武俊态度很暧昧，说自己是个胡人尚知道爱惜百姓，可皇帝李适专干杀人的事，如今把山东和河北搞得尸横遍野的，以后要如何安排呢？比如就算朝廷赢了，谁来镇守河北呢？我不是不愿意归顺朝廷，只是已经跟其他藩镇结盟了，一个人归顺朝廷有点不够意思。要是朝廷能够赦免其他藩镇，那我就牵头倡议大家都跟朝廷和解。谁不服，我就干谁！这样，要不了五十天，河朔即可安定。

王武俊随后派贾林回报李抱真，双方也就此暗地里建交了。

王武俊是啥意思大家看懂了吗？他是希望朝廷承认藩镇割据的既定现状，然后夯实自己藩镇代表的身份。

其实这是李适解套的一个好的机会，但已经赌了眼的李适视而不见，继续带着大唐往不过了的方向狂奔，具体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