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亿美元的南北高铁大饼,越南端着谈了快20年,现在连没有成熟高铁技术的俄罗斯都被请进了场。
9月2日,俄罗斯铁路公司第一副总经理巴甫洛夫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东方经济论坛上透露,越南河内和胡志明市方面已经正式邀请俄铁参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参与者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但真正能建高铁的,全世界也就那么几家——越南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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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至4日,第十一届东方经济论坛在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这场汇聚80个国家5000余名代表的盛会上,俄铁与越南之间的接触首次被正式公开。
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9月2日报道,俄铁第一副总经理巴甫洛夫表示,俄方已经与越南铁路部门以及河内、胡志明市两大城市的相关负责人进行了沟通。越南代表此前还专门考察了莫斯科的交通基础设施,随后向俄铁发出了参与越南本国交通系统建设的正式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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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外交礼节。早在8月中旬,俄铁就与越南代表团在莫斯科举行了正式会谈。巴甫洛夫当时就明确表态,俄铁愿意在货运流量规划、基础设施设计以及安全运输技术方面提供支持。
但问题是——俄罗斯并不是一个高铁强国。俄罗斯国内目前只有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高速铁路线(莫斯科至圣彼得堡),其余线路基本以中低速客运和货运铁路为主。在全球高铁技术第一梯队里,俄罗斯从来都不在名单上。
那越南为什么还要把俄铁拉进来?
答案不复杂:越南要的不是俄罗斯的高铁技术,而是在谈判桌上多摆一张牌。参与者越多,越南理论上的选择空间就越大,在跟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几家企业谈判时,就有更大的讨价还价余地。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东方经济论坛的签约总金额达到6.66万亿卢布,约合770亿美元,创下历届新高。在这个各国争相展示合作诚意的平台上,越南与俄铁的接触被公开,本身就有向其他潜在合作方释放信号的意味——"你们不降价、不转让技术,我还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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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铁方面态度也很明确。巴甫洛夫说的是"分享先进技术"和"参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并没有提到高铁这个词。俄方更擅长的是重载铁路、城市轨道交通和铁路货运系统,这和越南真正需要的时速350公里的南北高铁,是两码事。
但越南显然不在意这个技术细节。对河内来说,重要的不是俄铁能不能建高铁,而是"又多了一个竞争者"这个事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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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兴建南北高铁的想法,最早可以追溯到2002年。那一年,越南政府的铁路发展规划中首次提到建设一条连接河内与胡志明市的高速铁路。但这个念头一想就是快20年,期间方案改了无数版,合作方谈了一个又一个。
2024年11月30日,越南国会终于正式投票通过了南北高铁投资计划。项目全长1541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途经20个省市,设23个客运站和5个货运站,总投资预算约673亿美元——这个数字相当于越南2024年GDP的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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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国会给出的时间表也相当明确:2026年底之前必须开工,2035年之前基本建成通车。建设部被指定为牵头单位,可行性研究报告要在2026年8月底前完成并上报总理审批,9月由国家评审委员会进行评估。
但现实远比规划复杂。越南政府2025年底召开南北高铁政企座谈会,到场的5家国内企业没有一家提出明确的技术路线,反而普遍要求国家提供80%以上的长期贷款,部分企业还因注册资金不足等原因根本不具备参与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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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Vingroup身上。这个越南最大的民营集团一度与德国西门子签约,准备联手竞标南北高铁。但仅仅数天后,Vingroup就宣布退出竞标,理由是要"将资源重新分配至其他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业内人士分析,项目内部测算显示未来30年每年毛利仅约14亿美元,远不足以覆盖670亿美元的建设成本。商业逻辑不成立,资本自然不会冒险。
就在南北高铁的合作方悬而未决之际,越南最高领导人用行动表明了态度。2026年4月中旬,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访华期间,从北京前往南宁时没有选择专机,而是全程乘坐复兴号高铁,用时接近10个小时,创下了外国政要访华乘坐高铁时长的纪录。据新华社报道,苏林在列车上表示:"介绍的情况,对我们而言非常珍贵。如果规划工作做不好、技术方面过不了关,就难以实现这样的发展成就。"
这番话外界解读角度各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越南对全球最成熟、运营里程最长、建设成本最优的高铁技术,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4月12日,越南第一条跨区域高铁——河内至广宁高铁正式动工。这条120公里的线路由Vingroup旗下子公司VinSpeed投资建设,采用1435毫米标准轨和德国西门子技术,设计最高时速350公里,预计2028年底建成。这是越南历史上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高速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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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在南北高铁这个项目上的策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把所有能请的都请过来。
先是日本。日本新干线系统曾一度是越南南北高铁的首选方案。早在2010年前后,日本国际协力机构就深度参与了该项目的前期可研工作。但日本方案的报价太高、建设周期太长,2010年越南国会以微弱多数否决了采用日方方案的提案。此后,日本虽然一直保持关注,但越南显然不想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家身上。
然后是法国。2026年5月,15家法国铁路企业组团到河内举办了"法越铁路与城市交通论坛"。法国国家铁路公司SNCF、阿尔斯通、Systra、泰雷兹悉数到场,高调推介"法国方案"。阿尔斯通甚至表示愿意将新一代Avelia Horizon高速列车的技术转让越南。但法国企业的真实态度很务实——只愿意输出技术咨询服务,拒绝承担总包施工风险。
再是瑞典。越南建设部副部长在河内专门会见了瑞典驻越大使,瑞典方面表达了浓厚的合作兴趣。韩国现代也在持续跟进,与西门子一起被外界视为目前最有可能的"德韩组合"。西班牙的Ineco公司则被选定为整个南北高铁项目的国际咨询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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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加上了俄罗斯——一个连成熟高铁运营经验都没有的参与者。
越南之所以把竞标者名单拉得这么长,核心诉求有三个:一是压低报价,二是争取技术转让,三是获得最优惠的融资条件。越南希望通过制造激烈竞争的氛围,逼着几家真正有实力的企业不断让步。
但高铁不是普通商品。全世界真正掌握完整高铁核心技术——包括车辆制造、信号系统、线路设计、运营管理——的国家和企业,屈指可数。高铁的技术壁垒、系统集成复杂度和长期运维要求,决定了这不是一个能靠"货比三家"就压到地板价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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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资金问题。673亿美元的总投资,哪个国家愿意给越南提供如此巨额的优惠贷款?在Vingroup要求80%的零息35年贷款被拒之后,融资缺口依然是横亘在越南南北高铁面前最大的障碍。
事实上,就在多方博弈迟迟没有结果的同时,另一条铁路倒是走得稳稳当当。2025年12月动工的老街—河内—海防铁路,全长超过390公里,直接连接越南北部与南部邻国。这条线路在技术标准、施工安排、融资方案上都推进顺利,被外界视为真正"落地"的务实之选。
相比之下,南北高铁依然停留在"谁都想参与、谁都不愿承担风险"的微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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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业内人士算过一笔账:673亿美元的总投资,按30年运营周期计算,越南每年至少需要偿还本息及运维费用超过40亿美元。而越南2024年铁路客运总收入不到4亿美元。即便南北高铁通车后客流量大幅增长,短期内也很难实现收支平衡。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哪家国际企业愿意在不获得政府担保的前提下,独自承担建设风险。
越南的"一女多嫁"策略看起来选择很多,但最终买单的只能是一种技术路线、一套信号系统、一个长期合作伙伴。参与者越多,越南在选择上反而越容易陷入纠结,拖延时间越久,建设成本还会进一步攀升。
距离越南自己定的2026年底开工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4个月。可行性研究报告还在评审阶段,施工承包商尚未确定,征地拆迁刚刚启动。时间不等人,但高铁更不等人。
有一个对比数据很有意思。越南目前80%的客运和货运依靠公路运输,铁路仅承载了全国运量的1%。从河内到胡志明市,坐现有的"统一号"列车需要30多个小时,而如果南北高铁建成,这个时间将缩短到5个小时以内。铁路运力的严重不足,已经成为制约越南经济发展的真实瓶颈。
但瓶颈归瓶颈,不代表可以在技术选择上仓促决策。高铁系统的特殊性在于,一旦选定某一技术标准,就意味着未来数十年的车辆采购、信号升级、运维体系都将被绑定在同一套系统上。今天选谁合作,决定的不是一条铁路的事儿,而是一个国家整个铁路工业的未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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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在全球高铁建设领域,真正有实力、有技术、有经验的选手就那么几个。越南的每一次摇摆和拖延,都是在消耗自己有限的时间窗口。而对于拥有全球最大高铁运营网络、运营里程突破4.6万公里的那位邻居来说,不急不躁、以实力说话,从来就是最好的策略。技术实力摆在那里,市场口碑摆在那里,建成一条中老铁路、一条雅万高铁,比任何谈判桌上的承诺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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