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出国十几年杳无音信,再次传来竟是她的死讯,律师在葬礼后递给我一封发黄密信,我拆开才看几行就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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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温哥华下着细雨。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灵堂里稀稀落落的人影,总觉得走错了地方。蔡欣宜在这座城市住了十七年,送她的人却连两桌都凑不满。

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说他姓郭,是蔡欣宜的律师,这封信她交代了许久,葬礼结束以后才能交到我手上。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

我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时,手有些抖。信纸上的字迹我认得,她的字一向往右边斜,以前我还笑话过她。

我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扎着马尾,衣领里露出一截旧红绳。她没有哭,就那么望着我,眼眶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眼神,像极了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又抬起头看她。信纸在我手里,抖得厉害。郭律师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雨还在下,落在我脸上。

她说她叫蒋穗。

我弟弟,姓蒋。

后来我才知道,十七年前,蔡欣宜是带着一肚子的话走的,一句都没吭声。她把那些话都写进了信里。那些信她写了十七年,一封也没有寄给我。

而那天我拆开第一封时,才看了几行,就哽住了。



01

电话是半夜打来的。

我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是个越洋号码,我本来想挂掉,可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键。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说自己姓郭,是温哥华的执业律师。他问我,是不是蒋兰芳。

我说是。

他说,蒋女士,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蔡欣宜女士上个月因肝癌去世了。她留了一份遗嘱,指定要你出席她的葬礼。

我攥着手机,半晌没有说话。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上来。

蔡欣宜。

这个名字隔了太多年,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会是这句。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蔡欣宜女士已经过世了。葬礼安排在下周三,如果你方便,希望你能来。

我没有回答,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薛哲彦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我谁的电话。我说打错了。他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我起身走到客厅,从柜子顶上摸出一只生锈的铁饼干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张明信片。

温哥华的雪景,背面写着寥寥几个字:兰芳姐,我挺好的,勿念。落款是蔡欣宜,时间是十七年前的十二月。

那是她寄给我的唯一一封信。

此后每年过年,她都会给我妈寄一张贺卡,从不写收信人以外的内容,却再没写过一个字给我。

我曾经也尝试过找她。

那时候刚学会用智能手机,叫薛美琪帮我查蔡欣宜在温哥华的住址。

查到了,地址写在纸条上,攥在手里一个多月,又揉成团扔了。

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更不敢问当年她为什么走那么急。我只能怪自己。俊楠出事那天,我不该冲她说那一句话。

那句话我记了十七年。

葬礼前一天,我说要去温哥华。薛哲彦连碗都没放下:“你去干啥?人都死了几年了,跑一趟能怎么样?”

我说蔡欣宜是我们家未过门的儿媳,俊楠走了以后,她就是半个蒋家人。

薛哲彦把碗搁在桌上,脸沉着:“蒋家人?她蒋家人跑到国外十七年没个音信,你倒好,赶着去送她。”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她轻声说:“让她去。”

薛美琪也在旁边帮腔,说妈也是重情义。

薛哲彦扫了我一眼,没再吭声,端着碗去厨房了。

我知道他不高兴。

前些天货运生意亏了一笔钱,他本来就憋着气,我这时候出远门,他心里不痛快。

可我也没办法。蔡欣宜在那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到死连个收骨灰的亲人都没有。我不去,谁去?

我买了机票,收拾了几件衣服。

临出门前,薛美琪塞了一沓钱进我口袋里,说是她这个月的工资,让我路上别省。

我眼眶发热,没有推辞,拍了拍她的手,拖着行李走了。

到温哥华那天,天气灰蒙蒙的。

郭律师来接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副细框眼镜,说话很客气。

他帮我安顿好住处,约好第二天去殡仪馆。

我问他,蔡欣宜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郭律师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她来这边以后一直做护理师,工作挺上心的,人缘也好。就是太累了,一个人带孩子,又上着班,常常顾不上吃饭。”

我愣了一下。“带孩子?”

郭律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顿了顿才说:“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告辞走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外是温哥华的夜景,灯光零落,没有国内那么闹。

我坐在床边,想着郭律师那句话,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蔡欣宜出国后结婚生子了?那是好事。可为什么他提起孩子时的表情,那么复杂?我猜不透。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敲在玻璃窗上,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02

殡仪馆在温哥华东区一栋老旧的建筑里。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黑白遗照搁在前头,蔡欣宜穿一件浅色衬衫,头发剪得短了,安静地看着前方。

她瘦了,也老了,眉目间还留着当年的轮廓。

我站在遗照前面,眼眶发酸。

记忆里的蔡欣宜还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她是县医院急诊室的护士。

当年俊楠是运输队的司机,出了小车祸去医院包扎,回来以后满嘴都是那个小护士。

我当时笑话他:“这么中意,就赶紧追呀。”俊楠嘿嘿地笑,挠了挠头。

他后来真去追了。

追了小半年,送了一个多月的早饭,又蹲了半个多月的医院走廊,才把蔡欣宜约出来。

第一次约会回来,这个大男人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他谈恋爱了。

声音都在抖。

我那时候骂他没出息,心里是替他高兴的。

弟弟终于要成家了。

妈说俊楠有了媳妇,这个家就更完整了。

可这话说了没两个月,俊楠就出事了。

灵堂里人很少。蔡欣宜生前照顾过的几个老人来鞠了躬,转身就走了。我帮着郭律师收拾花圈,看着遗照上那张脸,心里堵得慌。

“她孩子呢?”我问。

郭律师抬腕看了眼手表:“在休息室,小姑娘不太愿意出来,让我跟你道个歉。”

我说没事,我进去看看。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看见窗边坐着一个女孩。瘦瘦的,扎一根马尾辫,穿一件黑色卫衣。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肩膀上。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我一下子就愣住了。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琥珀色的颜色,温和而安静,像极了俊楠的眼睛。

女孩意识到我打量她,垂下头。

我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涩:“你是欣宜的女儿吧,我是你妈妈的老朋友,从国内过来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走到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试图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打量我。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一根红绳从领口里露出来。

我无意间看见她锁骨下方挂着一枚玉坠,心脏猛地一抽。

那枚玉坠。

那是一枚青灰色的平安扣,不大,白底上带着一片翠色。边角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我认得这枚玉坠。

俊楠十八岁那年去庙里求的。

他骑摩托车摔了一跤,玉坠磕裂了口,寺庙的师父帮他补了一下。

他说这辈子都会带着它,保平安。

他出事那天,是被救护车拉到医院的,玉坠不在他身上。

怎么会在她女儿这里?

我猛然抬眼,再次看向她。蔡欣宜的女儿,戴着蒋俊楠的玉坠。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又觉得荒谬。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女孩像是被我这副样子吓到了,低声说:“我叫蒋穗。麦穗的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砸了一下。她姓蒋。我弟弟姓蒋。

蒋穗像是察觉到什么,站起来退了一步:“阿姨,你怎么了?”

我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我先出去一下。”

我走出休息室,靠在墙上,胸口起起伏伏的。蔡欣宜,你养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姓蒋?我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却不敢往下想。



03

郭律师约我在附近一家中餐馆坐下来,替我点了热汤面。我没有心思动筷。我看着他的脸,直接了当地问:“蒋穗,是不是蒋俊楠的女儿。”

郭律师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蔡女士交代过,这件事等她葬礼结束以后再说。”

“我现在已经参加完她的葬礼了。”

郭律师没有作声,看样子是在斟酌着该怎么接话。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声音发紧,“欣宜在温哥华这些年,是一个人过的,还是有……”

郭律师推了推眼镜:“蔡女士在温哥华的法定状态是未婚。”

我端着茶杯,指节发白。“那蒋穗……

郭律师轻声说:“蒋穗的父亲一栏,写的是蒋俊楠。这个名字前面没有姓,蔡女士当年特意在公证处说明了情况,提供了相关证明。”

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

手里的杯子差一点拿不住。

蔡欣宜走的时候,已经怀了俊楠的孩子?

可她从来没说过。

出国前我到医院找过她,她就是不肯见我。

每次回老家也不跟我碰面,连我妈都说她变了。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恨我恨得彻底,不肯面对蒋家任何一个人。

现在才知道,她是挺着肚子走的。

我弟死在河里。

他老婆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走了。

而我这个做姐姐的,竟浑浑噩噩了十七年从来不知道。

她一个人在这边,举目无亲,挺着肚子怎么落的脚?

怎么生的孩子?

怎么拉扯大的?

我扒了一口面,吃不下去。

蔡欣宜,你怎么这么傻。

我回到殡仪馆。

蒋穗还坐在休息室那张椅子上,面前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她看见我进来,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

我没有绕弯子,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刘海儿有些长,遮住半截眉眼。

眉眼间有俊楠的影子。

“蒋穗。”我喊了一声。

她轻轻应了一下。

“你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爸爸的事?”

蒋穗垂下头,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她的指尖轻轻摸向锁骨间那枚玉坠,攥住。

我看着她攥玉坠的动作,心头发涩。

她轻轻开口:“她说……我爸是一个好人。很早就不在了。”

“她不说太多,”蒋穗低声说,“每次我多问两句,她就不说话了。要不然就坐在窗边发呆。后来我就不问了。”

我眼眶发酸,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有些意外,却没有挣开。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是常年做家务的手型。

你妈妈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

蒋穗想了想:“她留了一个铁皮盒子。说是以后,等有人来的时候,再打开。”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安静:“阿姨,你是她等的那个人吗?”

我握着她的手,眼眶发红,轻轻点了一下头。蒋穗低下头去。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很快又忍住了。

郭律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看到我们蹲在地上的样子,脚步微顿。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蒋女士,蔡欣宜女士有一份遗嘱。需要你参加完相关流程之后,由我转交给您一些东西。”

我站起身来,擦了一下眼角:“什么东西?”

“一封信。还有一只铁皮盒子。”

蒋穗抬起眼来,安静地看了我一眼。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04

蔡广德是第三天中午到的温哥华。

他是蔡欣宜的哥哥,我还是十几年前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般油光满面,开了个小饭馆,生意不怎么样。

后来听说他攀上了什么关系,拿了个什么工程,发了一笔横财。

我在律师楼门口碰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打电话,嗓门大得像吵架。郭律师低声提醒我,说蔡广德是来找蒋穗的。

“他想要那个孩子的监护权。”

我皱起眉头来:“他凭什么?”

郭律师沉默了一下:“从法律上说,他是蒋穗目前唯一健在的直系血亲。蔡女士没有结过婚,蒋穗的父亲一栏已经过世了,如果…...”他斟酌着措辞,“如果闹到法庭上,他胜算不低。”

我来不及接话,蔡广德挂断电话,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郭律师落在我脸上。

“蒋兰芳是吧。”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

我没有搭理他。他朝律师楼里头努了努嘴:“我外甥女呢?在里面是吧?”

穗穗不会跟你走的,”我说,“你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来争抚养权?

蔡广德笑了一声:“我是她亲舅舅。她妈死了,她一个孩子孤零零的。我这个做舅舅的,不来接她,谁来接?

“你不是不知道她有我这个舅舅,你是知道她妈死了没值钱的东西留给她。”蔡广德说,“你搞清楚,我蔡家的孩子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他的嗓门大起来:“我妹妹傻,被你们家那个短命鬼害了一辈子,你还想抢我外甥女?你有那个脸吗?”

我让他噎了一下。短命鬼。两个字的词像刀一样刺过来。俊楠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还是那副年轻的模样。

我咬着牙没有作声。

郭律师把我拉进律师楼,蔡广德不依不饶地跟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蒋穗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大概是在房间里听到了动静,推开了门。

蔡广德看见她,脸上堆起笑来:“穗穗,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舅舅。你小时候,舅舅还抱过你。”

蒋穗没有回答,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走,跟舅舅回去,”蔡广德朝她招手,“国内家里大房子住着舒服,舅舅送你去读书。”

蒋穗的手慢慢伸向衣领,拉出那枚玉坠。她攥着玉坠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蔡广德一愣。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蒋穗声音不高不低,“郭律师说了,我爸叫蒋俊楠。”

蔡广德的脸色变了。他顿了顿,才说:“你爸死了多少年了。你跟着我们蔡家姓,那才是你的家。”

蒋穗攥着玉坠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着。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穗穗不跟你走。我是她姑姑,她奶奶还在国内等着她回去。她是蒋家的孩子。”

蔡广德瞪着我,脸胀得通红。

郭律师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蔡先生,蔡女士遗嘱中明确了孩子的监护意向。如果你坚持走法律程序,我们可以申请法院指定抚养人。但我想提醒你的是,蔡女士的遗产,包括温哥华一套房产的处置权,与她希望在孩子抚养方向上的意愿是关联的。”

蔡广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郭律师,又看了看蒋穗,再看我一眼。最终,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好,好,你们狠。”

他转身走出律师楼,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蒋穗一眼。那目光很复杂,不像愤怒,倒像是不甘。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蒋穗站在我身边,攥着玉坠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垂下眼。

我看着她手背微微泛白的关节,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我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姑姑。”

我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妈妈说过,如果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找姓蒋的人。”

她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她说姓蒋的人,不会不管我。”



05

葬礼一星期后的傍晚,郭律师约我到他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文件。

他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我认得那个信封。

蔡欣宜的字迹,向右斜。

信封已经泛黄了。

折角的地方起了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

郭律师把信封推到我面前:“蔡女士交代,这封信要葬礼结束以后,等你见过了穗穗,再交到你手上。她说你看了,自然会明白。”

我伸手去接那个信封。

入手很轻,纸面粗糙,带着一点陈年的灰扑气味。

我没有急着拆开,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郭律师没有催促。

他安静地坐在对面,摘下眼镜擦了擦。

“蔡女士住院那阵子,”他开口说,“我陪她处理过一些文件。”他停了一下,“她有一次跟我说,出国前她和你说过一句话。她不知道你听见没有。”

我皱起眉头——蔡欣宜出国前那段时间,根本没有跟我碰过面。我推开信纸,轻声问:“她说她跟我说过什么?”

郭律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迟疑:“她说她跟你讲过,‘兰芳姐,这不怪你。’”

我握着信封的手一僵。

她走的那天早上,其实回过蒋家一趟。

那时候俊楠刚过了头七,我妈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蔡欣宜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人瘦了一圈。

她站了很久,没有进门。

我刚好从屋里出来倒水,抬眼就看见她。

她像是没想到会撞见我。我们隔着院子对视了几秒。我那时候满心都是悲痛和怨气,放下手里的盆子,没有走近。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我那时要是走出去,哪怕只走到她跟前,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没有等到我。说了那句话后她转身就走了。她走的时候步子很慢。我以为她会回头,可她没有。她只是低着头,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

而那句“兰芳姐,这不怪你”,她是轻声说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怨尤。我当时听见了。

可我没有任何回应。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郭律师没有催我。

我把信封翻到正面,看着蔡欣宜写下的那几个字:兰芳姐亲启。

她写字一向用力,那几个字在牛皮纸上微微凹陷。

我拿指甲挑了挑封口。

里面的信纸取出来,纸已经黄透了。

折了三折,展开的时候带着细碎的纸屑。

上面开头写了一行字:“兰芳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我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信纸上的字迹不如从前那么工整,有些笔画微微带着停顿。她的字我认得,哪怕写得再乱,我也认得。

我接着看下去。

“兰芳姐,这些年我一直想给你写信。写了很多封,存了一盒子。就是没有寄出去。我怕你看到我的字就想到他,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也怕你早就不生我的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出国以后第三个月,发现怀了孕。”笔尖在这句话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我想过把他打掉。躺在医院手术台上,医生问我想好了没有。我看着房顶的灯,脑子里全是俊楠的脸。他从水下面探出来,推了美琪一把,对我笑了笑,就沉下去了。我到最后都记得那个笑容,他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再也上不来了。

“我从手术台上爬起来,跟医生说,不做了。医生说你现在不做,以后一个人怎么养?我说我砸锅卖铁也要养。医生摇着头出去了。我坐在手术台上,哭了很久。不知道是哭他,还是哭自己。”信纸在这一行字迹有点晕开,像是沾了水。

“穗穗出生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病房里还有别的产妇,家里都有人围着。只有我床边空空的。穗穗哭的时候护士跑过来帮忙,说孩子长得真好看,像爸爸。我说像她爸,她爸长得是挺俊的。护士问我,她爸怎么没来。我说她爸来不了了。护士没有问下去,抱了抱我的肩膀。”

我的视线模糊了。

信纸的最后几行,写得越来越轻。

“兰芳姐,我不后悔。这辈子遇上他,我不后悔。穗穗是俊楠的孩子。你看到穗穗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俊楠没有真正走。”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封信,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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