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姥爷带娃手记第三十章：前功终未弃 上岗可无忧 | 徐景洲

五月一日的晨光，悄悄漫过窗帘洒在床榻。我倚着床头，指尖在手机屏上轻轻游走，将二次赴京的点滴心绪，凝练成一首质朴却满含真情的打油诗：

护工

今年二进京，

依然做护工。

外婆不急走，

忧我难适应。

见面呆看久，

抱怀即扭头。

逗笑亲小脸，

啼哭若受惊。

妻笑前功弃，

女笑功不够。

故伎欲重演，

下马威施猛。

心中生怯意，

口里不认输。

反重抱三次，

遽然不相拒。

小脸贴肩头，

频频开笑口。

稍加用力逗，

咯咯笑有声。

独自抱离去，

淡定随我行。

前功终未弃，

上岗可无忧。

首次赴京与老伴轮替带娃，是当日匆匆交接，连像样的“现场交班”都没有。此番恰逢劳动节假期，她特意多留几日，一来是想陪全家过第一个团圆佳节，更重要的是“忧我难适应”，要帮我平稳接过带娃的担子。彼时宝宝已七个多月，不仅渐渐有了认生的意识，更与姥姥黏得难舍难分——说到底，还是姥姥打心底里舍不得她。更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两室一厅。回想当初在清华园的那一室一厅，我来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匆匆换防，常常是连孩子的面都没来得及多瞧几眼就走。

小家伙果然认生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见面呆看久”，小脑袋似在奋力检索记忆里的轮廓——半岁有余的婴儿，哪有清晰的过往？可我深知，所谓血脉相连的亲情，若少了朝夕相伴的滋养，也难免会生出疏离，宛如镜花水月。一向对带娃颇有信心的我，岂能轻易认输？刚放下行李，我便迫不及待地想亲近她，唤回五十天前那段难舍难分的爷孙情。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下马威”：“抱怀即扭头”，她躲闪的模样，仿佛我是全然陌生的外人。

明知亲近孩子该循序渐进，但满心的期待让我实在按捺不住，“逗笑亲小脸”。想加速升温，结果却欲速不达，“啼哭若受惊”。这初战的完败，让我一时手足无措，尴尬不已。

“妻笑前功弃”，言语间满是“早料到如此”的笃定，更坚信她多留几日的决定无比正确。我却不服气地回应：前功“并未尽弃”，只是初来乍到，操之过急罢了。女儿笑我“功不够”，打趣我上次带娃不过七天，这点功夫怎抵得上五十天的分离？若时光能倒流，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可我向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别人或许会被这阵仗难住，我却坚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扭转乾坤。后来的事实也屡屡证明，唯有长时间的陪伴，才能让亲情根深蒂固——每次离别，外孙女总会哭得撕心裂肺，日日追问姥爷何时归来；每次重逢，她一进门便会扑上来又亲又抱，那份纯粹的天伦之乐，实在无以伦比。眼下虽火候未到，我却偏要显摆一番姥爷的“亲娃神功”。

“故伎欲重演，下马威施猛。心中生怯意，口里不认输”，我深吸一口气，卷土重来。“反重抱三次，遽然不相拒”，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姥爷的哄娃本事可不是吹的，不过一时三刻，便彻底搞定了这小家伙。

“小脸贴肩头”，她那般温顺服帖，像只乖巧的小羊羔，将软乎乎的脸蛋紧紧贴在我的脖颈。暖暖的，滑滑的，时不时还蹭来蹭去，这般模样，叫人怎能不心生怜爱？“频频开笑口”，那不是勉强逗出的敷衍笑容，而是认出姥爷后，发自内心的开怀与亲近，就如我小时候，见了亲人便会笑个不停。

见宝宝这般热络，我便得寸进尺，“稍加用力逗，咯咯笑有声”。显然，她已完全认可了我的哄娃功力，仿佛找回了五十天前那份亲密无间、寸步不离的依赖。于老人而言，带娃的最大乐趣，大抵就是这般一逗即笑的默契——爷孙同乐的瞬间，不仅满是温情，更让我倍感成就。

于是“独自抱离去，淡定随我行”，小家伙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生。这就叫“不服不行”！哈哈，自诩“育儿师”，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全家人见我这般得意洋洋，也都跟着笑逐颜开。

孩子愿意让我抱，大抵是因为我这抱娃的方式，能让彼此都觉得舒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臀腰，一手轻轻揽住脖颈，力度不松不紧，再将她紧紧贴在我的脸颊与胸膛，辅以轻柔的抚拍和亲昵的亲吻，这般妥帖，娃娃怎能不惬意至极？当然，这般恰到好处的抱法，也并非与生俱来，而是源于长期的摸索与用心研究。凡事皆有学问，带娃这门学问，更是深奥得很。

于是诗尾那句“前功终未弃”，当真是肺腑之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付出多少真心与爱，便会收获多少温暖的回报。外孙女这份久别重逢后的“一见如故”，便是我带娃路上最闪亮的军功章。既然姥爷我已然“上岗可无忧”，劳动节过后，姥姥便能安心回邳州的公司履职了。

如今有了自己的房子，虽不算宽敞，却终于拥有了独立的空间。我们这一代人，本就长期在狭小的居所里生活惯了。八十年代，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半平房里，总面积不足三十平米；九十年代搬进两室一厅商品楼，仅四十五平米；2000年住房稍有改善，也不过六十平米。二十年前我们将房改的平房改建成了二百六十多平米的独门小院，才彻底改善了居住环境。而今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里，全家能住上六十平米楼房，个人能拥有六平米小卧室，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于我们老两口而言，却很心满意足——得意之余，我特意制了一块匾额挂在卧室门楣，名曰“蜗书斋”。我在看来，空间越小，反而越容易沉下心来读书，更能读出滋味。

五一当天，全家一同出游，先去了奥体中心，随后又转至附近的中华民族风情园。刚出小区门口，一幕奇景便撞入眼帘：一位大妈竟牵着一只喜鹊遛街，那模样与遛狗别无二致，实在有趣！我赶紧掏出手机拍下视频，配题“这位大妈会耍酷，牵只喜鹊当狗遛”发布今日头条。这段视频让我兴奋不已，不由得想起老家邳州养着的鸟儿、龟儿、鱼儿、狗儿，心底顿时心痒难耐——若能将它们都接来北京，该多好啊！谁知一年后，这个心愿竟真的如愿以偿。有了这些宠物相伴，再加上满屋的书架，终于重现了老家“花鸟一床书”的惬意生活，那份异乡异客的疏离感，也随之荡然无存。这条视频发布在今日头条后，竟意外小火了一把。我当即又发了一条动态：“有点火有点火！三个多小时前发的北京大妈街头遛喜鹊如遛狗的视频，播放量已达2.3万次！生活从不缺少奇美，用好手机，让朋友圈刷爆你随手拍到的趣事，多么痛快！”

游览中华民族风情园时，我拍了大量的图片与视频发布在微博上，反倒没写多少文字——这般景致，再多言语也显得苍白。风情园既宏大又精巧，将五十六个民族的独特风情浓缩于此，步步是景，最适合用镜头定格美好：

“中华民族风情园，五十六个民族风情一一看过来！正等看泼水节表演！”

“中华民族文化风情园看鼓文化艺术表演美极了！十多个少数民族鼓舞精彩纷呈，令人眼花缭乱！蓝天白塔土屋，绿树少男少女，诗意浓，画意美，民族传统文化有魅力！”

“游中华民族风情园，巧遇傣族泼水节文艺表演，录了视频又拍照，曼妙舞姿甜美歌声好似仙乐赏心悦目，不去云南也能感受傣族风情。这是二游风情园，另名中华民族博物院，太多值得观赏处会一一慢慢道来！”

这三条微博都配了大量图片，发布于当晚，次日又陆续发布了多条相关内容。此次游览当真让我大开眼界，满心都是惊叹。后来虽又去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将园子游遍——一来是园子实在太大，走着走着便容易迷路；二来是“五一”当天各景点都有表演，热闹非凡、应接不暇，这般盛况，此后再未遇到过。

中华民族风情园里，不仅有各民族的特色景园，还有历史民俗文化专区。其中有一处场景，让我至今印象深刻：

“在庶民展区参观传统书房。书房宽敞，器物齐备，原来中国传统读书人竟有这般多的讲究。我凑近了细细端详一件件物品，能叫出名字的却寥寥无几。一面惊叹于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底蕴深厚，一面又不免感慨，这份传统书香，如今已鲜少传承。仅此一点，便见出小城与大城的本质不同——在这样浸润着文化气息的环境里生活，人的眼界与素养，不知不觉间便会得到滋养，想不提高都难！”

“小城与大城的本质不同”这一句感慨，在此后漫长的北京生活中，渐渐成了我观察这座城市的基本视点。

当夜最后一条微博，满是意气风发：

“游鸟巢体验奥运精神第二个标配动作应该是这样的！上午做了一个跑姿，总觉有欠缺，下午游完中华民族风情园，走回奥体中心，手机剩下最后一点电时，想到这个招牌动作，于是腾空一跃，仿佛青春又回风采。回到家门口，邻家老太以为我是送快递的，原因就是显得太年轻，不像姥爷。她哪里知道我刚从奥运充实青春活力回来。”

这条微博里的得意，藏着两个小秘密：

一是在奥体中心腾空一跃的招牌动作。只要心情大好、场地开阔、四周无人，我总会摆出五六种跳高姿势拍照，发布到网上“炫耀”一番。随着年龄增长，跳高越发吃力，但我早已暗下决心，要跳到七十岁才罢休。虽说越跳越费力，动作却越发纯熟优美，再加上用手机镜头仰拍，后期剪辑时放大定格，反倒显得越跳越高、越跳越优雅。

二是被小区邻家老太夸赞年轻，这让我更添信心。不知何故，无论走到哪里，我总被人惊叹“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得多”，还因此闹出不少笑话：有一次与老伴散步，小区一位老太竟问她我是不是她的儿子；还有人见了我们，竟同时叫她“姨”、叫我“大哥”。想来这除了长相显年轻，更重要的大概是心态——精神状态好了，人自然会透着一股朝气。毫不夸张地说，我的心态向来比同龄人乐观许多，因为我常常给自己做“心理按摩”，想方设法让自己保持快乐。

这一天，满是视觉盛宴与满心欢喜，当真是心满意足。

【京友君点评】

以质朴真挚的笔触，串联起二次进京带娃、五一全家出游的鲜活日常，将亲情暖意与生活感悟融于字里行间。开篇打油诗巧妙勾勒爷孙重逢的趣味场景，从宝宝认生拒抱到欣然亲近，细节描摹尽显姥爷带娃的用心与不服输的性情，“前功终未弃” 的感慨更是道出亲情滋养的真谛。五一出游的见闻充满烟火气，遛喜鹊的奇景、风情园的民族韵味、奥体中心的青春跃动，既展现了北京的多元魅力，也流露姥爷对新生活的热忱。文中对住房变迁的追忆与 “蜗读斋” 的雅趣，以及对小城与大城文化差异的感悟，让叙事兼具生活温度与思想深度。全文语言平实却饱含真情，于平凡日常中捕捉美好，尽显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2025年8月31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