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看,就会被解读成不同的意思,就比如说最近的伊朗。
中国反对美国对伊朗动武和实施制裁,伊朗把它理解为患难与共,美国则指责中国在帮助伊朗抵消制裁压力。但在我看来,这两种理解都过于偏向自身的立场了。
我们必须搞清楚的一点是,中国支持伊朗维护主权和正常利益,但这份支持是有边界的,中国不会替伊朗兜底,更不会为了它同美国对抗。
这并不能说中国对伊朗的立场有所摇摆,只是政治、经济和安全本来就是三本不同的账。
政治上,中国反对美国对伊朗使用武力和单边制裁。
经济上,中国维护同伊朗正常合作的权利,但企业仍要根据实际风险作出选择。
安全上,中伊可以保持合作,但两国并非军事同盟,更不存在共同防御义务。
这三本账算的清清楚楚,构成了中国对伊政策的边界。
中国反对美国制裁伊朗,首先是一个原则问题。
美国可以限制本国企业同伊朗做生意,却没有权要求第三国跟着执行,更不能依靠美元和金融体系的优势,把自己的国内法变成全世界都必须遵守的规矩。如果中国在这件事上退让,损失的就不只是几船石油,更是今后自主决定同哪些国家开展合作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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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中国坚持同伊朗开展正常合作,根子是在维护自己的外交自主和企业权益。但这不等于中国支持伊朗的所有政策,更不可能替伊朗补上制裁造成的每一个窟窿。
核问题怎么处理,怎样同美国打交道,都要由伊朗自己决定,相关后果也不能全部转嫁给中国。
这条边界其实相当清楚。中国反对美国未经联合国授权的军事打击和非法单边制裁,支持伊朗维护主权和恢复正常经贸联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伊朗需要多少投资、贷款和军事援助,中国都必须照单全收。
中伊在反对美国霸权上有共同立场,但两国毕竟有各自的利益,不能因为在一件事上站在一块,就把所有事情都绑在一起。
石油贸易最能看出中伊关系的不对称。过去一段时间,伊朗出口的原油有八成以上卖给了中国,失去中国这个大买家,伊朗就很难获得维持经济和财政运转的外汇。可对中国来说,伊朗原油只占进口总量的5-10%。
中国市场是伊朗的命脉,伊朗石油却不是中国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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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石油价格较低,也能让中国的能源进口更加多元,当然有它的价值。但中国还有俄罗斯、沙特、阿联酋等多个卖家,即使减少从伊朗进口,中国仍可以通过它们或动用储备补上缺口。伊朗则不同,一旦失去中国市场,就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同等规模的买家。
这笔生意对双方都有利,但真正离不开对方的,显然不是中国。
战争和美国的海上封锁,已经把这种不对称摆到了明面。航运追踪机构估计,伊朗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原油,已从三四月的日均185万桶降至八月的24万桶,其中大部分原本计划运往中国,伊朗收入因此大幅缩水,但中国能源体系却没有被拖垮。
一个伤筋动骨,一个仍有余地,这就是现实的差别。
中国政府反对美国的长臂管辖,但企业也要考虑自己的风险。他们每天都要同银行、保险等机构打交道,一旦遭到美国制裁并被切断美元结算,失去的可能远超一笔伊朗生意带来的利润。
也正因为这笔账并不划算,一些大型国企一直对采购伊朗原油相当谨慎,主要买家反而是同国际金融体系联系较少的地方炼厂。
这不能说是中国口头上支持伊朗,背地里却在向美国让步。国家反对非法制裁,是为了守住正常贸易的权利,不是要求所有企业不计代价地同伊朗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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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因合法交易遭到美国打压的企业,中方会提供必要的外交和法律支持。但企业愿意承担多大风险,仍要根据其自身情况决定。中国不会为了给伊朗撑腰,就把大型银行和整个金融体系都押进去,这不符合中国民众的利益。
美国同样有所顾忌。制裁几家地方炼厂、油轮和贸易商,影响还可以控制,但如果把矛头直接对准中国的大型银行,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会把伊朗问题升级为中美金融冲突,还可能扰乱全球结算和供应链,让美国自己也付出代价。
因此,贝森特等人虽然不断发出威胁,却故意不把话说明白,至今却没有把最重的牌打出来。中国不会为伊朗不惜代价,美国同样不敢毫无顾忌地向中国施压。
对中国来说,中东也从来不只有伊朗。沙特和阿联酋不仅是重要的能源供应国,同中国的贸易投资和金融往来也更有分量。
中国进口的原油大约一半来自中东,海湾局势一旦失控,影响的将是整个能源供应。中国不可能为了支持伊朗,就把在中东的整体利益全部押上,更不希望看到伊朗封锁霍尔木兹国际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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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同样也不应该成为中美全面摊牌的导火索。中国反对美国滥用制裁,并不妨碍两国在经贸等其他问题上保持接触。该顶住的压力必须顶住,能够控制的风险也要控制,该履行的国际责任也必须要坚持。
外交自主并不是说要逢美必反,中国也需要根据自身利益决定在哪些问题上斗争、在哪些问题上继续合作。
中伊关系目前仍然是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未更进一步。中国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维护主权、保持国内稳定并正常参与国际贸易的伊朗,只有这样的伊朗,才能成为中国在中东长期可靠的合作伙伴。
如果伊朗不断扩大冲突,迫使中国在伊朗、海湾国家和美国之间选边,反而会削弱中国继续支持它的基础。
所以,中国对伊朗的支持是有原则,也有限度的。反对以武力和非法制裁压垮伊朗是底线,不牺牲中国和其他地区的利益,是上限。
该支持的支持,该拒绝的拒绝,中国不会给伊朗开出一张空白支票,也不会让任何一方替自己决定应该同谁合作,应该怎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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