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统回归，哈萨克斯坦在下一盘什么棋？

8月最后一天，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签署法令，任命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叶尔兰·卡林为副总统。这是该国时隔30年首次恢复这一职位，而卡林本人，正是这场政治变革中最受关注的新面孔。

据哈通社报道，托卡耶夫当天早些时候提名卡林担任副总统一职。在随后举行的“库鲁尔泰大会”上，这项提名以141票赞成、4票弃权获得通过。7月1日正式生效的哈萨克斯坦新宪法规定，恢复副总统职位，副总统人选由总统提名，经库鲁尔泰表决通过后任命。今年3月，哈萨克斯坦就新宪法举行全民公投，87.15%的投票者表示赞成。

新宪法重塑政治版图

新宪法生效后，1995年宪法停止施行，当年确立的由原参议院和马日利斯组成的“两院制”议会体系，也由设有145个席位的一院制议会库鲁尔泰大会取代。8月23日，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筹备，哈萨克斯坦举行了首届库鲁尔泰大会。两天后公布的投票结果显示，亲总统政党“公正党”赢得了71.17%的选票，另外6个参选政党中4个在野党赢得5%以上的选票，获得了进入首届库鲁尔泰大会的资格。

这次会议标志着哈萨克斯坦又一次完成了新政治体系的构建，也诞生了一批“新生代”政坛人物。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现年50岁的副总统卡林。

从乡村教师到政坛核心

1976年5月，卡林出生在哈萨克斯坦南部奇姆肯特州的一户农民家庭里。知识改变了这位乡村青年的命运。1997年，卡林从阿克托别国立大学本科毕业后，曾在阿克托别市第33中学当过历史和地理老师。一年后，卡林考入阿里·法拉比国立大学攻读哲学和政治学学位，毕业后任职于多家学术和智库机构。

卡林热爱写作并且笔耕不辍，从大学开始就为地方报纸的时政评论栏目撰稿，走入工作岗位后更是著作颇丰。从卡林早年的学术成果来看，他所涉猎的领域非常广博，关心哈萨克斯坦的内政外交，关注中亚和伊斯兰世界的反恐局势和地缘政治变局，对欧亚大陆的历史地理问题也颇有研究，他的“副博士”学位论文则深入讨论了当时哈萨克斯坦所面临的国家安全问题。2002年，年仅26岁的卡林就已在哈萨克斯坦国内学界崭露头角，当年的《经济学人》杂志甚至还称他为“哈萨克斯坦地缘政治研究领域中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卡林早年的经历诠释了“学而优则仕”。凭借着在学术界和时政评论界积累的名气，2002年，卡林开始踏足政坛。卡林政治生涯起步阶段中，最重要的一位贵人，则是“首任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的长女达丽嘉·纳扎尔巴耶娃。

2003年，纳扎尔巴耶娃在父亲的支持下成立了阿萨尔党，核心成员以青年一代的社会贤达、专家学者以及工商业精英为主。已经是知名学者的卡林，出任了阿萨尔党第一副主席。2006年，该党与纳扎尔巴耶夫领导的祖国党合并，卡林开始真正进入纳扎尔巴耶夫身边的核心圈层，先后出任曼格斯套州州长顾问、总统办公厅政策研究室主任、总统直属战略研究所所长等一系列要职。

从卡林早年的从政履历来看，他不仅是纳扎尔巴耶夫身边的一位重要智囊，更是颇受纳扎尔巴耶娃信任的元从宿将。哈萨克斯坦广播电视系统作为重要的舆论阵地，一直都被牢牢地掌握在纳扎尔巴耶夫家族手中。2017年，卡林出任哈萨克斯坦广播电视总公司董事会主席，足见纳扎尔巴耶娃及其家族对他的信任。

两任总统帐下的“笔杆子”

随着哈萨克斯坦迎来了独立后的第一次最高权力交接，卡林的政治命运也悄然发生了转动。2019年3月，纳扎尔巴耶夫宣布“退休”，时任参议院议长的托卡耶夫依照当时的宪法接任总统。

最初三年里，哈萨克斯坦政治运行在一种特殊的“双轨模式”之中。纳扎尔巴耶夫在“首任总统”头衔的加持下继续发挥余热，他的长女出任参议院议长掌控议会。而托卡耶夫则将“保障首任总统的政治地位”写入宪法、将首都“阿斯塔纳”更名为“努尔苏丹”。

2019年4月，卡林通过哈通社等官方媒体表达了对托卡耶夫的支持，之后不久他便从广播电视总公司调任至托卡耶夫的核心智囊团——国家信任理事会。进入托卡耶夫的执政团队后，卡林先后以总统顾问、总统助理等身份参与了2019年叙利亚撤侨“朱桑行动”、2020年新冠疫情防控等一系列国家重大事务的决策，同时还频繁撰文解读托卡耶夫各类重要讲话以及历年国情咨文中所提出的相关政策，从而成为托卡耶夫身边的一位重要“笔杆子”。

2022年新年前后，液化石油气的涨价引起了哈萨克斯坦全国范围的群众抗议，被称为“一月事件”，而政坛内部矛盾的激化则成为“一月事件”中的一条暗线。最终，托卡耶夫借助集体安全组织的力量平息了骚乱，结束长达近三年的“双轨政治”。

其间，卡林在接受采访时，将步步升级的街头运动定性为“受国内外因素影响的混合型恐怖袭击”，并且明确表达了支持托卡耶夫的立场。2022年1月5日，卡林在局势面临失控的紧要关头被提拔为国务秘书。此后，卡林参与了托卡耶夫所有重要改革的谋划，而托卡耶夫每一篇关键讲话的背后，也都少不了卡林的身影。卡林在2006年受纳扎尔巴耶夫父女的提携开始进入政坛核心圈层，而当时托卡耶夫已身居国务秘书兼外交部长高位，两人有着长达近20年的共事经历。先后在两任总统的帐下效力，反倒让卡林在哈萨克斯坦公众心目中少了几分派系色彩。

卡林最显赫的政绩，莫过于近年来辅佐托卡耶夫设计并推动了政治体制改革。托卡耶夫将这一系列改革的愿景和蓝图概括为“新哈萨克斯坦”。2022年1月12日，卡林新上任国务秘书不久，在接受哈萨克斯坦媒体采访时，透露了托卡耶夫的改革构想，并将其称之为“新哈萨克斯坦”。

此外，卡林从2019年起开始在社交平台日渐活跃。空手道和哈萨克民族的传统弓术是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作为六个孩子的父亲，工作之余他还会和孩子们一起制作干花、收集碎石子和小工艺品。这种“接地气”的形象也受到许多哈萨克斯坦年轻人的追捧。

副总统：第一顺位“接班人”

根据哈萨克斯坦新宪法中的相关条款，副总统是由总统提名，经过库鲁尔泰大会审议表决后任命。新宪法规定副总统职责是辅佐总统协调各国家机构之间的关系，代表国家从事礼节性的外交活动，主持文化、教育、经贸等领域的国家交流。不过，副总统处理具体事务的权限则完全取决于总统。

新宪法还规定，当总统无法正常履职时，副总统是第一顺位“接班人”。在此前版本的宪法中，特殊情况下接班的顺序依次是参议院议长和政府总理。在纳扎尔巴耶夫辞职后，托卡耶夫正是以参议院议长的身份依法接任总统。

哈萨克斯坦政治学者塞里克·贝森巴耶夫评论称，副总统是总统考察潜在继任者、锻炼未来接班人治国理政能力的重要职位。2014年，卡林曾出版过学术专著，讨论了哈萨克斯坦可能出现的权力交接和过渡模式。

在哈萨克斯坦独立后，曾短暂地有过设置副总统的先例。在1991年到1996年间，经济学家叶里克·阿桑巴耶夫担任了副总统。阿桑巴耶夫参与了独立初期诸多政治、经济转轨的重大决策。但随着哈萨克斯坦政治、经济形势逐步趋于稳定，纳扎尔巴耶夫在1996年撤销了副总统职位。

30年后，托卡耶夫在近日落幕的首届库鲁尔泰大会上的讲话中提到，他要选择的副总统“将是一位有名望的人”。卡林既没有在地方政府中摸爬滚打的经历，也缺少在中央实权部门历练的经验，更未曾参与过选举政治并在其中积累自己的选民基础。他在哈萨克斯坦政治中的角色，则是“智囊”和“文胆”，没有复杂的派系背景和裙带关系，反而在政治上看起来更为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