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束手无策，德国选择党强势崛起，默克尔喊话能否力挽狂澜？

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即将迎来地方议会投票，各类民调数据显示，选择党势头锐不可当，支持率遥遥领先，总理默茨所属政党处境岌岌可危。就连早已退居幕后的默克尔，也不得不站出来呼吁民众守护民主。可传统精英接连出招，却依旧挡不住民意浪潮。

这场地方选举看上去只是一个东部州的内部事务，可它的分量，早已远远超出一方土地的范畴。各类民调反馈出来的数据触目惊心，选择党在当地的支持率冲破四成，对比基民盟拉开十五到二十个百分点的巨大差距，如果民调趋势能够转化为实际选票，该党就会创下建党以来地方层面的最好成绩。

放眼整个德国，这样的趋势也不是个案。8月份一份全国范围的民意调查显示，如果立刻举行联邦大选，选择党可以拿下27%的民众支持，稳稳坐上全国第一的位置，反观默茨所在的联盟党仅仅拿到22%。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七成五的受访者对默茨执政之后的种种举措颇有微词，八成民众认为，就连基民盟内部，也没有拧成一股绳全力拥护自家总理。执政团队内外交困，民意根基摇摇欲坠，整个德国政坛已经暗流涌动。

就在大局摇摇欲坠的紧要关头，阔别政坛多年的默克尔现身柏林的公开活动，发表一番分量十足的讲话。她感慨当下的德国社会，要去做一件过去数十年都无需费心的事，那就是主动站出来捍卫本国的民主制度。这位昔日掌舵德国多年的前总理重新发声，本身就释放出强烈信号，代表传统政治圈层已经真切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可喊话归喊话，现实并不会因为前辈出面就立刻峰回路转，选择党的人气依旧一路走高。

选择党的票仓并不是均匀铺满整个东部，真正拥护它的，大多是人口不断外流的小镇与乡村。大批年轻人奔赴大城市或者西部谋生，留守故土的中老年群体，眼睁睁看着本地医院缩减科室，学校关闭班级，公共服务不断缩水，内心生出强烈的被抛弃感。反观莱比锡，耶拿这类东部大学城，年轻人思想更加开放，选择党的得票就要逊色不少，城乡之间的鸿沟，已经和东西部差距交织在一起，共同改写德国的政治版图。

两德统一已经走过三十五个春秋，东西两地的鸿沟却没能消弭。东部各州长期面临人口外流的窘境，当地薪资水平整体偏低，不少传统工业不断收缩萎缩。经济上行的年代，就业岗位充足，财政补贴源源不断，这些潜藏的矛盾尚且能够被暂时掩盖。

可当德国整体工业光环褪去，往日被掩盖的各类问题全部浮出水面，普通民众的焦虑感扑面而来。德国汽车巨头大众，在9月4日传出大规模重组的消息，数以万计的岗位面临调整，不少本土工厂前途未卜。普通工人看不懂晦涩难懂的产业转型报告，他们最关心的，无非就是手上的饭碗能不能保住，工资还能不能稳步上涨，家门口的工厂会不会关门大吉。

德国经济表面出现微弱回暖，今年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环比上涨百分之零点三，制造业部分板块也出现回暖迹象。只是这份复苏成色不足，很大一部分仰仗政府财政投入，很难短时间抚平老百姓对于未来日子的担忧，多家本土经济研究所也直言，当下的复苏根基依旧脆弱。普通家庭实实在在感受到能源账单居高不下，物价长期处在高位，即便宏观数据有所好转，普通人的生活感受却没有同步改善。不少选民心里还有一笔明白账，德国持续对外提供各类援助，本国的医疗，养老预算却处处捉襟见肘，这种落差不断放大民众心中的不满情绪。

这样的大环境，恰好给选择党创造出绝佳的发展土壤。该党2013年刚刚成立的时候，主要聚焦财政经济议题，反对欧元区的救助方案，看重财政纪律。2015年难民风波席卷欧洲之后，它顺势调转方向，把移民管控，边境安全放到宣传的核心位置。这也造就该党支持者鱼龙混杂，有担忧外来人口带来的社会变化，一部分人饱受能源高价的折磨，还有一部分人不认同本国对俄罗斯实施的各类制裁。尤其东部的大量选民，投票的初衷，更多是发泄对传统政党多年治理成效的失望，这也让对手想要瓦解它的选民基本盘变得难上加难。

默茨上台之前，曾经寄希望于收紧移民相关法规，把一部分摇摆选民重新争取回来。可真正坐到总理的位置，他就要被联合政府的约束，欧盟条条框框，财政压力以及国防开支多重枷锁牢牢束缚。竞选的时候可以把复杂难题讲得简单直白，真正落地执政，就免不了不断妥协让步。

财政领域的矛盾体现得尤为突出，德国宪法层面有约束政府举债的债务刹车机制，默茨过去一向推崇严守财政纪律，执政之后却又要扩大国防安全方面的开销。落到普通民众眼中就变成一种强烈的心理落差：政府有钱扩充军费，养老金和社会福利的开支却处处受限。民众的直观感受未必完全贴合财政政策的真实逻辑，却很容易转化为满腔愤懑，选择党就精准抓住这一份情绪，把自己包装成反对军费扩张，反对对俄制裁，渴望压低能源开销，严控移民规模的代言人，这套叙事在东部地区格外能够引发共鸣。

德国主流政党搭建的政治防火墙，如今也正在遭遇民意层面的挑战。过去绝大多数民众认同各党派拒绝和选择党合作的默契，可最新民调显示，支持这套隔离策略的民众占比已经明显下滑，越来越多普通人提出疑问，如果一个政党拿到大量选票，为何完全不给它参与治理的机会。不少东部选民纯粹出于抗议建制派的心态，把选票投给选择党，并非全盘接纳它全部的主张，只是想用投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为了不让选择党拿到执政权，原本水火不容的主流党派，不得不放下分歧捏合到一起，拼凑出错综复杂的联合政府。防火墙固然依旧能够阻止该党踏入内阁，却拦不住选票源源不断向它倾斜。更加耐人寻味的一点在于，一直被排挤在权力体系之外，反倒变成选择党的一大优势。

所以这并不是修改一两条政策就能够药到病除的困局。即便默克尔出面振臂高呼，也很难扭转整体走向。大批选择党的拥护者，并不是痴迷某一套极端理论，而是发自内心认定，过往的掌权者，没有把自己最关切的现实问题妥善处理好。

选举的最终结果充满变数，就算选择党拿下亮眼选票，受制于防火墙机制，它也未必能够顺理成章接管地方政府。各大传统政党依旧可以拼尽全力组建联合阵营，把对手挡在决策圈之外。可选票本身已经如实记录下社会积攒的不满，强行阻隔并不能消除矛盾，只会让社会裂痕越拉越大。

倘若一众主流政党依旧一味躲在“防火墙”的庇护之下，空喊政治口号，拿不出切实改善普通民众生活的务实举措，那么这道人为搭建起来的政治壁垒，裂痕只会不断蔓延扩大。

重新走到台前发声的默克尔，她的呼吁究竟能够唤醒多少德国民众，即将出炉的选票自会给出答案。但比起一场选举的胜负，更值得深思的是这样一个朴素道理：再固若金汤的制度高墙，也拦不住一个民心离散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