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昨天请同事吃饭花699元，我去结账时店员说：老板您共消费1699元
公司拿下那个项目的时候，老李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项目不大，但足够让团队忙活三个月，昨晚总算顺利交付，总监大手一挥："老李，你带着他们出去吃顿好的，走我招待费。"
老李心里一热。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九年，从技术员熬到项目经理，手底下五个年轻人，个个喊他"李哥"。他挑了个湘菜馆，点菜时掐着预算，七个菜一个汤，问了三次服务员"够吃了吧"，最后还要了个果盘。
席间气氛热烈，小张喝了两杯啤酒开始吹牛，小王拍着老李肩膀说"跟着李哥干有肉吃"，老李咧着嘴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他偷偷看了眼手机——菜单算下来699，在预算之内，刚刚好。
散场时大家都夸他:"李哥会选地方，菜量足味道好！"老李心里美滋滋的，摸出钱包走向前台。卡都掏出来了，店员却递过来一张账单，上面赫然印着:1699元。
老李愣了一下："是不是搞错了？我点的菜一共699。"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低头又核对了一遍系统，抬起头来一脸确定:"没错的老板，您这桌还加了一瓶红酒，一个海鲜拼盘，还有……"
"谁加的？"老李声音开始发紧。
"您坐的那桌，中间有个高个子男士后来加的。他当时说跟您说过了，我们就直接上了。"
老李脑子里"嗡"一声。高个子男士——小周，去年刚来的研究生，平时话不多，开会坐最后一排，今天倒是频频举杯，还特别殷勤地给每个人倒茶。他什么时候加的菜？为什么没跟他说？
同事们三三两两走出包间，小张已经掏出手机叫代驾，小王搂着女朋友的肩在门口等他。老李攥着那张账单，手心里全是汗。1699，他半个月的工资。总监说走招待费不假，可超出预算的部分得他自己填。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门，看见小周站在路灯下抽烟，姿态从容，像个刚谈完大生意的老板。
老李把账单折了折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笑着对店员说："行，刷卡。"
走出饭馆时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小王还在等他:"李哥，多少钱？回头我们几个AA？"
"不用不用，"老李摆摆手，"说好我请就我请。"他拍了拍小王的背，"赶紧回家，明天还得上班。"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老婆在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人却睡着了。老李轻手轻脚关掉电视，给她盖了条毯子，然后坐在餐桌边，把那张皱巴巴的小票又展开来看。
红酒398，海鲜拼盘388，还有几个加菜。他一条一条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服务费10%。共1699。
他想起小周今晚那些殷勤的举动——给每个人倒酒，给女士们夹菜，最后还提议"李哥咱们点个好的吧，庆功嘛"。他当时在跟总监打电话汇报情况，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根本不知道小周加了这么多东西。
其实他可以当场把小周叫过来问清楚，可以在同事面前掰扯明白。但他没有。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顿饭从一开始就是他牵头，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年轻人下不来台，也许只是因为他当了九年"老好人"，习惯了自己兜着。
第二天上班，小周照常来他办公室汇报进度，末了说:"李哥，昨晚那顿饭真棒，我女朋友都说想尝尝那家海鲜。"
老李盯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嗯，"他说，"下次带你女朋友一起来，再点那个海鲜拼盘。"
小周喜笑颜开地走了。老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消息:"昨晚花多少？工资还剩多少？"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一句:"没多少，项目奖金快下来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顺手把那团小票扔进了碎纸机。机器嗡嗡响着，把1699这个数字嚼成细碎的纸屑。
他知道自己挺傻的。可有些事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被人摆了一道，可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你就是开不了那个口。面子这东西吧，像件旧棉袄，穿着热，脱了冷，裹了一辈子就脱不下来了。
下班的时候，小周追到电梯口，递给他一盒茶叶："李哥，这是我老家寄来的，你尝尝。"
老李接过来，茶叶盒沉甸甸的，包装精美。他揣在兜里，电梯门关上时，从反光的金属门里看见自己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他笑了笑。不管怎么说，项目是成了，团队是齐的，那顿饭，大家吃得挺开心。
至于那多出来的一千块钱——就当是，买了个教训，也买了这个小周以后在他面前再也不敢造次的那点底气吧。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老李大步走出去，手机里老婆又发来一条消息:"给你炖了排骨，早点回来。"
他加快脚步，走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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