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赴欧中国劳工团（华工军团）伙食标准，保障匮乏的原因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中国北洋政府倾向支持英国、法国，可是又缺乏资金派兵前往欧洲参战，于是，北洋政府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提出“以工代兵”的主张：“中国财力兵备不足以遣兵赴欧，如以工代兵，则中国可省海陆运输饷械之巨额费用，而参战工人，反得列国所给工资，中国政府不费分文，可获战胜国之种种权益。”梁士诒的“以工代兵”主张得到北洋政府的赞同。1915年，北洋政府制定“明守中立，暗示参加，以工代兵”的方案。此方案也深得英法等协约国的欢心—第一次世界大战正进入白热化阶段，英法军队伤亡惨重，不仅兵员十分紧张，而且后方的工厂、矿山、兵工厂也劳动力奇缺，他们自然十分愿意在中国招募华工以补充劳动力的不足；

于是，英国、法国开始在中国山东、河南等10多个省招募华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协约国在中国共招募了14万华工，其中山东人就达8万多人，超过整个华工人数一半以上。其中，英军管辖约9.6万华工，法军管辖约3.8万华工；

华工们抵达欧洲以后没有得到适应和休息时间，立即被英法军投入前线：华工们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挖战壕、修工事、装卸物资、运送伤员、搬运尸体。他们吃苦耐劳、勇敢顽强，不叫苦，不叫累。特别是欧洲寒冷多雨的冬天，华工们有时淋着雨干活，有时不得不赤脚浸泡在冰冷的泥浆里干活，不少工人的腿脚因冻伤感染，不得不截肢。有时，缺少武器的华工甚至需要与突袭的德军作战，伤亡惨重……

英国、法国没有专门为中国华工军团配置适合中国人饮食的伙食—尽管法国版本招工合同书面上明文写明：雇主英、法军方应当每日供给华工：大米或面粉、肉类/咸鱼、蔬菜、食用油、盐、茶叶，适配中国人饮食习惯，承诺提供热食、开水、茶饮，不强制完全食用欧式面包饮食 ；合同条款约定由法方承担全部膳食，伙食成本计入用工预算，理论上每日供应米、面、肉、菜、茶叶；

英军管理华工（中国劳工军团CLC）的合同条款写明包膳，但是，伙食费直接从华工每日工资内扣除（日薪5法郎，扣1.5法郎作为伙食费），并非完全免费供给 。英军最初倾向直接配发英军士兵的军用口粮（硬面包、咸肉罐头），缺少大米、茶叶。为此，英国的华工档案多次记录：华工强烈抵制长期只吃面包，英军后期被迫补充大米、茶叶补给—当时，英法本国前线士兵口粮，热量、肉品配额显著高于华工合同标准。

所以，法国、英国大后方相对稳定营地大体能维持最低生存供给；靠近前线战区普遍达不到合同标准，经常出现不足、粗劣、断供现象 。

在欧洲战场后方远离炮火的固定劳工营内，物资补给通畅时，华工军团可以做到有米、少量肉、蔬菜，提供热水茶水；但是，肉类量少，油脂不足，食物品质粗糙。英国档案内部报告承认，为十几万华工持续采购东亚习惯食材（大米、茶叶）对欧洲战时后勤是额外负担。可是在前线、临近炮火作业区（修筑工事、装卸弹药、清理战场），由于运输遭德国潜艇、炮火破坏，补给经常延迟中断，出现吃不饱、主食单一、缺少蔬菜茶叶；华工军团只能大量配发欧洲硬面包、咸腌肉罐头，缺少华人习惯的热食；不少华工因长期缺少蔬菜出现维生素缺乏病症—英军1917‑1918多份营地监察报告记录：华工高强度重体力劳动，但热量供给不足，引发多次小规模罢工、怠工，诉求集中在增加肉食、供应大米、保障热水三点；

当时，中国北洋政府驻法公使实地视察报告：同样证实，条件好的营地勉强维持生存，前线营地伙食普遍恶劣，没有达到合同承诺水平！

根据英法官方档案记录，造成华工军团伙食难以兑现的主要障碍在于战时欧洲整体物资匮乏，海运风险巨大：一战后期，协约国物资全面紧张；跨海运大米、茶叶等远东食材，船只遭遇德国无限制潜艇战，运输损耗高、到货不稳定。欧洲本土优先保障本国军队，华工军团物资优先级排在本国士兵之后；

英军后勤体系原本为欧洲士兵设计，没有专门适配华人饮食习惯的成熟供应链。管理人员更习惯配发制式军用面包罐头；华工大量需要大米、热茶，被不少英军基层军官视作额外麻烦。虽上层下达指令尽量采购米茶，英法军的基层单位执行参差不齐或者不予执行

英军管理模式是将伙食费从华工工资扣减，而华工军团营地后勤承包商存在克扣、降低食材品质的动机：英国档案馆保存有对华工营地承包商的投诉调查卷宗。法军管理的华工军团膳食由军方直接承担预算，但是，战区物资调拨紧张，前线优先供给作战部队，华工军团排在次位；

腐败的北洋驻法公使馆人员很少深入前线劳工营，视察大多局限后方少数营地；没有独立的后勤核查权。华工受克扣虐待之后，申诉渠道非常有限，很难推动英法军方落实合同条款；

战场前线，当敌军炮火逼近、交通线被破坏时，后勤车队无法抵达，华工军团的伙食会出现短期断供，他们只能就地征用本地有限食材；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在派往欧洲的华工多次罢工诉求中，伙食、热水、茶叶是反复出现的核心诉求，侧面印证实际供给与纸面合同存在落差；英国军方内部文件承认该现实矛盾，为维持劳动效率，局部增加大米茶叶配给，但无法彻底解决。而华工并非战斗部队却承担前线重体力劳动，体力消耗大，而口粮的热量、蛋白配额低于协约国士兵，供需矛盾格外突出。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大约20000名华工埋骨他乡。其中，留下名字的只有1874人！可是，直到1988年，法国政府才被迫第一个公开承认华工在70年前付出的巨大牺牲，并为牺牲的华工建墓立碑！随后，英国也不得不承认那段史实！

信源依据：英国国家档案馆CWC（Chinese Labour Corps）档案、法国陆军劳工部档案、北洋驻法公使馆呈送国内的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