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常去的凉茶铺拆了,旧码头建了新桥,连以前读的私立中学都翻了新。
你洋楼的房间没动过。他忽然开口,沈姨每周让人打扫,你窗台上种的九里香还活着,换了四回盆。
老爷子让你回趟老宅,等沈姨手术做完,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我帮你推掉。
不必。我冷冷打断,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另外,我住酒店。
他没再出声。
车停在仁安医院楼下时,雨刚好停了。
我在楼下等你。他说。
不必。我拉开车门,我待会儿自己走。
沈愿。他叫住我,从副驾拿过恒温食盒递过来,骨节攥着盒身,沈姨爱喝的山药百合粥。我就在这儿,有事随时喊我。
我没接,转身径直进了住院部。
病房在十九楼。
推开门,我妈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睡得昏沉。
床边坐着沈知瑶。
她穿米杏色针织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削着雪梨,脸色一贯苍白柔弱,像朵一折就断的白铃兰。
六年未见,她还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阿愿,你可算回来了。妈这些天一直念着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我走到床边,碰了碰我妈的手背。
你怎么在这儿。我没抬头,语气平淡。
我是妈的女儿,当然要照顾她。她声音软乎乎的,你走了六年,家里这些事,总不能都撂着不管。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我不孝。
我没理她,用纸巾擦了擦我妈额角的碎发。
阿愿,沈知瑶又开口,声音小心翼翼,我知道你怪我嫁给傅凛,可当年是意外,孩子也是意外……
孩子几岁了。我打断她,转头看向她。
她猛地僵住,脸色白了好几分,咬着唇红了眼眶。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缓熟悉。
我没回头,沈知瑶的眼睛却一下亮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傅凛,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好在楼下等吗?
熟悉的沉木香漫过来,停在我身侧两步远。
看你半天没下来,上来看看。傅凛声音低沉,病房闷,你哮喘刚好,别待太久,先下去透气。
我没事。沈知瑶柔柔笑了下,伸手自然挽住他的胳膊,倒是你,淋了雨也不换身衣服,回头又该胃疼了。
动作熟稔自然,像做过成千上万遍。
我盯着我妈输液的手,没出声。
我留下来陪妈。我站起身,你们走吧,别吵着她休息。
阿愿……沈知瑶还想说什么。
安静点。我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她话音戛然而止。
傅凛皱了皱眉,最终扶着沈知瑶的肩:我们先出去,有事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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