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我叫宋清晚，今年二十九岁，在省城一家三甲医院做妇产科医生。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各种各样的孕产妇，听她们诉说怀孕的辛苦、生产的恐惧、丈夫的冷漠、婆家的挑剔。我见过太多女人在怀孕和坐月子期间，被丈夫和婆家寒了心。
我本以为，我比任何人都懂婚姻，懂人性，我不会走上那些女人的老路。
但我还是走上了。
因为我的丈夫，叫陆衍舟。
陆衍舟是一家金融公司的投资经理，年薪八十万左右。他长得高大帅气，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做事都很得体，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男人。我们相亲认识，交往一年后结婚，在外人看来，我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只有我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埋着一颗雷。
这颗雷，叫AA制。
我们结婚前，陆衍舟就跟我提过AA制。他说，现在独立女性都流行AA制，夫妻之间经济独立，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这样更公平。我当时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我自己也是经济独立的人，不靠他养，AA就AA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结婚以后，我才发现，他说的AA制，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那种AA制。
房租、水电、物业费，一人一半，我认。
买菜、做饭、日用品，一人一半，我也认。
但连买一包卫生巾，他都要跟我算一半的钱——他不用卫生巾，为什么要跟我算一半？他说，这是家庭公共支出，因为他也要用卫生间，所以卫生巾产生的垃圾处理成本，是他共同承担的。
我听了，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次，我感冒了，让他帮我买一盒感冒药，他买了，回来以后，把发票拍在桌上，说：“三十八块五，你转我一半，十九块二毛五。”
我看着他，问他：“你老婆生病了，你连一盒感冒药都要跟我AA？”
他理直气壮地说：“AA制就是AA制，不能因为你是女生就特殊对待。”
我无言以对，转了十九块二毛五给他。
但最让我心寒的，不是这些小事，而是我怀孕以后的事。
我怀孕了，那是一百一十天前的事了。
我记得那天，我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两条红杠，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我给陆衍舟发了消息，告诉他我怀孕了。他回了一句：“知道了，晚上回家再说。”
晚上，他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表情很严肃。
“清晚，我们谈谈。”
“好，你说。”
“你怀孕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有些事，我们需要提前说清楚。”
“什么事？”
“关于孩子的费用问题。”
“费用？”
“对，孩子从怀孕到出生，再到以后的教育、医疗、生活，所有的费用，都需要有明确的规划。我的意思是，跟我们现在一样，AA制。”
我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衍舟，你什么意思？你说孩子也要AA？”
“对，我觉得这样最公平。怀孕期间，你的产检费、营养费、生产费，你自己承担。孩子出生以后，奶粉、尿布、医疗、教育，我们一人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觉得不怎么样？”
“陆衍舟，你知不知道，我怀孕有多辛苦？我每天早孕反应，吐得昏天暗地，还得上班。你跟我说，产检费、营养费、生产费，我自己承担？”
“那是你的身体，你的选择，所以费用由你承担，这很合理。”
“我的选择？陆衍舟，孩子是你我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所以我说了，孩子出生以后，费用一人一半。但怀孕和生产，是你身体的事，我没办法参与，所以这部分费用，你自己承担。”
我看着他，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像一个冰冷的机器。
“陆衍舟，你知不知道，顺产和剖腹产的费用是多少？你知不知道，如果出现并发症，抢救费用是多少？你知不知道，产假期间我没有收入，我还要自己承担这些费用？”
“那是你的事，你应该提前规划好。我从来不干涉你的财务规划，你也不要干涉我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衍舟，你跟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一个能跟我一起分担生活成本的合伙人。”
“合伙人？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合伙人！”
“妻子和合伙人，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共同经营一段关系。既然是共同经营，那成本就应该共同分担，这不合理吗？”
“合理，太合理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
我想起他跟我AA制买卫生巾，想起他跟我AA制买感冒药，想起他跟我AA制每一顿饭、每一杯奶茶、每一张电影票。
我想起我怀孕以后，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我身体怎么样，从来没有陪我去过一次产检，从来没有帮我倒过一杯水、买过一次水果。
我想起他在我怀孕一百一十天的时候，跟我说——生孩子，你自己付钱。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微微隆起，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应该出生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家庭里。
一个连一盒感冒药都要跟妻子AA制的男人，他配做父亲吗？
一个在妻子怀孕一百一十天的时候，让她自己承担所有生产费用的男人，他配做父亲吗？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省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找了我的师姐，她是那家医院的妇产科主任。
“师姐，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引产。”
她看着我，愣住了。
“清晚，你疯了？你都怀孕一百多天了，孩子都成形了，你跟我说你要引产？”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引产对身体伤害有多大吗？你知道以后可能会影响生育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
我把陆衍舟跟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然后叹了口气。
“清晚，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帮你。”
那天，我做了引产手术。
手术很顺利，但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不是舍不得那个孩子，我是舍不得那个曾经对婚姻充满期待的我自己。
我请了四天假，在家休养。
陆衍舟没有问我为什么请假，也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他只是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晚上回来在书房加班，然后洗澡睡觉，跟我没有任何交流。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回家以后，穿的都是宽松的衣服，从来不让他看我的肚子。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四天后，我回医院上班。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洗了澡，换了一件修身的针织衫。
陆衍舟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那里，平坦如初，没有任何隆起的痕迹。
“你……你的肚子……”
“怎么了？”
“你的肚子，怎么没了？”
“什么叫没了？”
“你怀孕了，肚子应该越来越大，怎么变小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因为我把孩子打了。”
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孩子打了。”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因为你说，生孩子我自己付钱。我算了一下，养一个孩子，太贵了，我付不起。”
“你……你……”
“陆衍舟，你不是说AA制吗？既然是AA制，那我的身体，我的子宫，我的选择，都是我自己的事。我选择不生孩子，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对吧？”
“你……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陆衍舟，你在我怀孕一百一十天的时候，跟我说生孩子我自己付钱，到底是谁过分？”
他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我妈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你妈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陆衍舟，我告诉你，我不后悔。这个孩子，我不打掉，才是对他最大的不负责任。一个连一盒感冒药都要跟妻子AA制的男人，一个在妻子怀孕的时候让她自己承担所有费用的男人，你告诉我，他配做父亲吗？”
“我……”
“你不配。”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衍舟，我们离婚吧。”
“离婚？”
“对，离婚。我跟你过了两年AA制的日子，够了。我不想再跟你AA制买卫生巾了，不想再跟你AA制买感冒药了，不想再跟你AA制吃饭、看电影、过日子了。”
“你……”
“你放心，离婚也不贵，离婚证只要九块钱，我们可以AA，一人四块五。”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是因为失去他而难过，我是因为心疼那个孩子。
那个在我肚子里生活了一百一十天的孩子，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他父亲那句话，判了死刑。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那个孩子出生了，他会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长大，他会在陆衍舟的AA制下，变成一个连喝水都要计算成本的孩子。
那不是我想要的。
一周后，我跟陆衍舟办了离婚手续。
他一开始不答应，说他不想离婚，说他会改，说他以后不跟我AA了。
我看着他，说：“陆衍舟，你知道吗？你让我心寒的，不是AA制本身，而是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把我当成了一个外人。我怀孕的时候，吐得昏天暗地，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我产检的时候，一个人挂号、排队、检查，你从来没有陪过我一次。我跟你说，我身体不舒服，你说，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去看医生。”
“你觉得，这样的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他沉默了，最后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离婚后，我搬出了那套房子，在省城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安静。
我重新开始了我的生活。
我每天上班，接诊各种各样的孕产妇，听她们的故事，开导她们，帮助她们。
我比以前更懂得，一个女人在怀孕和生孩子的时候，有多需要丈夫的关心和支持。
我也比以前更懂得，一个男人，如果连最基本的责任和担当都没有，他就不配做丈夫，更不配做父亲。
后来，我听说陆衍舟又结婚了，娶了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女人。
那个女人怀孕了，陆衍舟又跟她提了AA制，说生孩子她自己付钱。
那个女人没有惯着他，直接回了娘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爸妈，她爸妈找上门，把陆衍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衍舟后来妥协了，说不AA了，但那个女人已经不信任他了，最后也离了婚。
我听说以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婚姻不是生意，不是每一笔账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婚姻是两个人，互相扶持，互相依靠，一起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
如果连怀孕生孩子都要AA，那这段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我依然一个人生活，养了一只猫，每天下班回家，它会在门口等我，蹭我的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抱着它，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很平静。
我不后悔打掉那个孩子，也不后悔离开陆衍舟。
因为我知道，我值得更好的生活，也值得更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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