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听晚,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律师,专攻婚姻家事领域。
我见过太多夫妻因为钱的问题反目成仇,见过太多女人在婚姻里把自己活成了免费保姆,见过太多婆婆把儿媳当外人防着。我本以为,我比别人懂婚姻,我不会踩这些坑。
但我还是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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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爱的那个男人,叫江临舟。
江临舟是我的大学学长,比我大三岁,在省城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一个月工资加上年终奖,年收入大概三十万出头。他长得斯文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也稳重,追我的时候,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晚上接我下班,周末带我去看电影、逛公园,从来不让我花钱。
我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理想型。
他对我好,对我爸妈也好。逢年过节,他都会提前给我爸妈买好礼物,烟酒茶叶保健品,一样不落。我妈每次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临舟这孩子,靠谱。”
我闺蜜们也羡慕我,说我找了个好男人,又温柔又体贴,还不花心。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
直到结婚那天,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幸福,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江临舟的家庭条件,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他爸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因病去世了,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不少苦。他工作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他妈打钱,孝敬她。我觉得这是孝顺,从来没有反对过。
但他妈,我叫她赵姨,是个很精明的女人。
她一个人在老家县城住,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不算差。但她对江临舟的控制欲特别强,什么事都要管。江临舟的衣服、鞋子、吃饭的口味,甚至他交什么朋友、谈什么恋爱,她都要过问。
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她就拉着我的手,笑盈盈地说:“听晚啊,我们家临舟,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来不让妈操心。你们以后结婚了,你也要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受委屈。”
我笑着点头,说:“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但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照顾”,不是让我照顾江临舟,而是让我听她的话。
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赵姨提出了一个要求——婚房,必须写江临舟一个人的名字。
我当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我爸妈劝我,说人家是单亲妈妈,把儿子养大不容易,可能心里没有安全感,写他一个人的名字就写一个人的吧,反正你们以后一起过日子,不差这个。
我听了爸妈的话,没有坚持。
婚房是江临舟婚前买的,首付是他工作这些年攒的加上他妈的积蓄,一共付了六十万,贷款他自己还。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装修得很温馨,我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每一个细节都是我自己选的。
家具、家电、窗帘、地毯、灯具,所有的软装,都是我出的钱,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二十万。
我想着,反正以后是我跟他一起住,谁出的钱不重要。
但我又错了。
彩礼的事,谈得也不顺利。
赵姨说,她们家那边彩礼不高,意思一下就行,给八万八。
我爸妈没什么意见,觉得八万八就是个形式,以后我们小两口过日子,谁多谁少不重要。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八万八的彩礼,赵姨跟我妈说“我们家给了”,又跟江临舟说“你给了就行,妈不要你的钱”,实际上,那笔钱根本就没到我手里——江临舟直接把钱转给了他妈,说是“彩礼先放妈这儿,以后你们买房用”。
我问他,他支支吾吾地说,他妈怕我乱花钱,先把钱存着,以后我们需要的时候再给我们。
我信了。
因为那时候,我还爱他。
婚礼定在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很隆重,赵姨说要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家说闲话。二十桌酒席,每桌八千八,加上婚庆策划、摄影摄像、婚纱礼服,又是三十多万的支出。
这笔钱,是我跟江临舟一起出的,他出了二十万,我出了十几万。
我想着,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贵点就贵点吧。
但我没想到,这场婚礼,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笑话。
婚礼那天,我穿上了定制的白色婚纱,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盘得很漂亮,戴着一对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我站在新娘等候区,透过门缝看着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心怦怦直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幸福。
司仪在台上说着开场词,然后是双方父母致辞,然后是新郎发言。
江临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上台,拿起话筒。
他先是感谢了各位来宾,然后说了一些关于我们爱情的故事,语气温柔,表情真诚,台下响起一阵阵掌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全场都安静了。
“今天,我要借着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决定,将我名下的所有婚前财产,包括那套婚房,全部赠予我的母亲,以感谢她这些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
台下,一片哗然。
我站在新娘等候区,愣住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同时,我跟我妈也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小两口每个月,给我妈八千块的生活费,让她安享晚年,不受委屈。”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我站在那儿,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嗡嗡作响。
司仪也愣住了,他可能主持过几百场婚礼,从来没见过新郎在婚礼上宣布把婚前财产全给妈的。
我推开等候区的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一步一步地走上台,走到江临舟面前。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
“听晚,你上来得正好,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让我妈也放心,以后我们……”
“江临舟,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把婚前财产转给我妈,以后每个月给她八千块生活费,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怎么样?”
“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看着他,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温柔的脸,此刻看起来,却那么陌生。
“江临舟,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就前几天,跟我妈商量了一下。”
“商量?你跟你妈商量,不跟我商量?”
“我怕你不同意,所以……”
“所以你就打算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斩后奏?”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我转过身,看着台下第一桌坐着的赵姨。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好像台上的事,跟她毫无关系。
“赵姨,这件事,您应该知道吧?”
赵姨放下茶杯,笑了笑,说:“听晚,临舟是孝顺,你应该高兴才对。他把房子给我,是怕我以后没人养老,你也要理解。”
“我理解?那您理解我吗?”
“我哪里不理解你了?你们以后结婚了,房子还不是你们住?就是产权在我名下,又不影响你们过日子。”
“不影响?赵姨,您说得轻巧。房子是您儿子的婚前财产,跟我没关系,这我认。但您让他把房子转给您,以后每个月再给您八千块,那您告诉我,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怎么过?你们俩都有工作,一个月加起来四五万块,给妈八千块怎么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挣,妈年纪大了,以后就靠你们了。”
“那我们呢?我们每个月要还房贷吗?房子是您的,房贷谁来还?”
“房子虽然转给妈了,但房贷你们还是得还啊,不然银行要收走的。”
“所以,赵姨,您的意思是,您儿子把房子给您,房贷我们俩还,每个月再给您八千块,我们还得养孩子、过日子,对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呢?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笑了。
我看着台下那些亲戚朋友,看着我爸妈铁青的脸,看着江临舟低着头不敢看我的样子,看着赵姨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笑了。
我笑我自己,太傻。
我笑我自己,学了这么多年法律,经手了上百个婚姻案件,却还是栽在了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我转过身,看着江临舟。
“江临舟,我再问你一遍,这件事,你真的决定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听晚,你也知道,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我……”
“我知道了。”
我打断了他,然后拿起司仪手里的话筒,对着全场,说了一句话。
“各位来宾,今天,我也有一件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是一名律师,专攻婚姻家事领域。我经手过上百个离婚案件,见过太多夫妻为了钱反目成仇。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自己的婚礼上,遇到这样的事情。”
“江临舟先生,在婚礼上当众宣布将婚前财产全部赠予母亲,并承诺每月支付八千元赡养费。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作为他的妻子,我不反对他孝顺母亲。但作为我自己,我无法接受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所以,我也要宣布一件事。”
我转过身,看着江临舟,一字一句地说。
“这婚,我不结了。”
台下,炸了。
赵姨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结了。”
“你凭什么不结?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亲戚朋友,你让我们江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赵姨,您要面子,那您早该想到,您儿子在婚礼上宣布这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面子?”
“你……”
“还有,赵姨,您说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转给您是天经地义。但您别忘了,那套房子的装修,是我出的钱,花了将近二十万。家具家电,也是我买的。您要房子,可以,把我的装修款和家具钱还给我。”
“你……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赵姨,您儿子在婚礼上当众宣布把房子给您,每个月给您八千块,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这叫不过分?”
赵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转过头,看着江临舟。
他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听晚,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回家?回哪个家?房子是你妈的,我回哪儿去?”
“你……”
“江临舟,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学法律这么多年,经手过上百个案子,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男人。结婚前什么都好说,结了婚就原形毕露。你觉得,你妈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就该什么都听她的,什么都给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娶了我,我也是你家人,我也该被尊重?”
“我……”
“你没有。你从来没想过。因为在你心里,你妈永远排第一,我永远排第二。我可以接受你孝顺,但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傻子。”
我摘下头上的头纱,放在台上,然后解开婚纱的拉链,从里面脱了出来。
婚纱下面,我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是我自己准备的内搭。我早就想好了,如果婚礼上出什么意外,我不会让自己狼狈地穿着婚纱离开。
我把婚纱叠好,放在台上,放在头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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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舟,我们结束了。”
我走下台,走到我爸妈面前。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拉着她的手,说:“妈,对不起,让你丢人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傻孩子,是妈对不起你,妈没有早点看出来……”
“妈,不怪你。”
我拉着她,走出了酒店。
阳光很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走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热闹的婚礼现场。
大门关上了,里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花了二十万装修费和家具钱,买了一个看清一个人的机会。
值吗?
值。
后来,我委托了同事,把那二十万的装修款和家具钱要回来了。
江临舟一开始不肯给,说那些东西都是他买的。我让同事把所有的收据、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发给了他。他看了以后,沉默了,最后把钱转给了我。
赵姨后来到处跟人说,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孝顺,说临舟娶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听了,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套房子,后来被银行收走了,因为江临舟还不上房贷。他每个月要给他妈八千块,剩下的工资连房贷都不够还,更别提生活了。
赵姨后来也不提那套房子了,因为她发现,房子在她名下,房贷却要她儿子还,她儿子还不上,房子就得被银行收走。
她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写在名下,就是你的。
我后来听说,江临舟又谈了一个女朋友,谈了大半年,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对方一听他妈的要求,直接分手了。
他又找过我,发了很多条消息,说他后悔了,说他当时不该那么做,说他以后会改。
我看了,笑了笑,没有回。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害,不是说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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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信任,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依然在律师事务所上班,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婚姻纠纷,帮那些在婚姻里受伤的人争取权益。
我比以前更懂得,婚姻不是童话,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契约。
契约,需要尊重,需要公平,需要坦诚。
如果没有这些,再美的婚礼,也只是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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