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鸿雁又南迁，上海的湿地，可留得住这些过客？｜新民·新七十二候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北京时间9月7日22时41分将迎来白露节气。

白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五个节气，意味着孟秋即将落幕、仲秋开启，是暑热转向凉秋的重要节点。白露三候为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反映鸟类南迁储食的物候特征。

古人没有卫星追踪，也没有气象数据，却从年复一年的观察中，记录下鸟儿与季节之间的默契：北方渐冷，候鸟启程，向着更温暖的南方飞去。鸟类的迁徙、归来与储食，构成古人认识秋天的一套“自然日历”。千百年过去，节气依旧按时轮转，鸿雁依然会南飞。只是，今天的白露，已经不是古人笔下那个一成不变的白露。

AIGC：上海视觉艺术学院 张孙鸣 图片编辑：刘玉萍

古老物候里的迁徙密码

在上海，鸿雁并不容易遇见。“对于上海而言，鸿雁出现的概率其实并不是特别高。”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何鑫博士介绍，整个上海地区虽然有很多雁鸭类鸟类生活，但主要还是野鸭。包括鸿雁在内的豆雁、灰雁、白额雁等，通常只在迁徙期末至越冬期出现零星个体，数量都不算特别多，“在上海有记录的鸿雁，多见于崇明东滩保护区和九段沙附近的长江航道水域”。

气候变化正在重塑节气物候。“传统物候的时间跟原来相比，我们的体感已经有很大不同，对野生动物也是如此。”何鑫认为，气候变化对候鸟迁徙的出发时间、飞行路线、停歇地点和越冬地选择都产生了影响。已有研究发现，鸿雁能够对温度、风速等季节性环境信号作出响应，并可能通过行为调整形成新的迁徙路线。这意味着，对候鸟而言，迁徙并不是简单地重复上一年的旅程，而是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寻找适合自己的路径。

湿地修复中的候鸟身影

近年来，上海湿地发生的一些变化格外引人关注：2025年，崇明东滩同步水鸟调查记录到近49.8万只水鸟，是2009年低谷期的12倍多。水鸟数量的增长，让这片曾经承载无数候鸟迁徙记忆的湿地重新热闹起来。于是，一个颇具想象力的问题出现了：随着长三角湿地环境不断改善，曾经的“候鸟驿站”，会不会慢慢变成更多鸟类的“终点站”？

11月的候鸟迁徙季，大批候鸟飞抵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湿地栖息，风景如画。 新华社记者 王翔 摄

何鑫认为，不能就此轻易下结论。在人类大规模改造环境之前，上海曾拥有远为广阔的湿地，彼时在此越冬和过境的鸟类应远胜今朝。“今天水鸟数量的回升，只能说明崇明东滩保护区的生态修复取得了成效。”从几次调查数据来看，部分鸟类的种群数量、越冬数量和过境数量确有所增加，但还不足以断言整个长三角已从“中转站”变为“终点站”。

对于候鸟来说，“路过”和“留下”之间，本就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一只鸟可能在某处停留几天，也可能在某一年留下越冬；它的迁徙路线，也可能随着环境变化而发生调整。要真正看清这些变化，需要的是更长期、更持续的监测。

守住候鸟迁徙的生命线

在上海，鸟类调查并不是某一个单位能独自完成的工作。科研院所、博物馆、高校、相关管理部门，以及众多社会志愿者，都在不同区域参与鸟类调查和监测。野外直接观察、样线监测、样点监测，是常见的鸟类调查方式。一些研究所还会给鸟类佩戴跟踪设备，通过卫星追踪记录它们的迁徙轨迹。

“一候鸿雁来，二候元鸟归（也作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值此白露时节，不妨驻足留心，俯身看秋露，仰目送归雁，在晨昏冷暖之间，读懂节气流转，也读懂古人藏在时序里的生活哲学。

“对野生动物而言，最直接的威胁或许还是栖息地的变化。”何鑫说。气候变化会持续，野生动物也会适应环境；但适应并不意味着可以无限承受环境变化。

从这个角度看，保护候鸟，是要保护一条横跨不同地区，甚至连接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生命线”。对于上海而言，保护的意义也许并不在于一定要让候鸟留下——能够让它们在需要的时候有地方停下来，已经足够重要。

何鑫认为，如果未来能够进一步做好湿地修复、保护区建设，提供更多湿地公园等生态空间，候鸟的栖息环境会更好，生存几率也会提高；而那些尚未纳入保护区、又面临开发的区域，如果能够采用更加生态友好的利用方式，也能为候鸟留下更多空间。

普通人遇见候鸟时，也不必靠得太近。上海目前倡导野生动物保护“四不”原则：不害怕、不接触、不投喂、不伤害。远远地看着它们飞过，或许就是人与候鸟之间最好的距离。

白露年年有，鸿雁年年迁。但愿下一次它们南迁时，蓝天之下，依然有足够多的湿地，让它们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再继续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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