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本版插画 董昌秋
赵素馥
城市之中，有一种植物很不起眼。它从未被列入市政绿化主力，无法像精心修剪的花木、成行整齐的行道树那样，堂而皇之地装点市容，为城市美颜。可偏偏是这无人刻意照料的藤蔓，却顺着一面面冰冷楼宇外墙缓缓攀爬，默默为钢筋水泥堆砌的城市，铺就一层温柔葱茏的底色。
在我居住的小区，楼宇墙面上有一片藤蔓，尽管无人照料，它却肆意攀缘、蓬勃舒展，层层叠叠织成柔软厚重的绿毯，密密铺满墙面每一寸角落。
每日途经楼下，我都会驻足片刻，变换横竖斜不同角度，拍下窗棂与藤蔓相依的模样。它也始终依附墙面，静静伫立在窗前，默默守候着窗内的人间烟火、三餐日常。
藤蔓，它不拘泥于一季的风光，而是四季流转，自有别样风骨。盛夏时节，它满目苍翠，绿意浓得化不开，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溢出清润的汁水，显得格外动人；秋冬时节，它落尽了叶，不再浓丽，但它那露出褐色的盘根错节般的粗壮主干，苍劲如虬曲古木，深藏着内敛蓄力的力量。
看着肆意攀缘生长的藤蔓，让我想起供职的校园里，那栋被藤蔓包裹的楼宇。整面墙体尽数被藤蔓覆盖，密不透风。我办公室的一方窗棂，刚好落在这幅天然青绿长卷之中，成了恰到好处的留白。虚实相生，衬出这墙藤蔓数十载默默扎根、缓缓攀缘，自在生长的从容与盛大。
记得一年深秋，我偶然发现藤蔓枝头缀满了细碎果实，红茎托着乌黑的籽实，在透亮澄澈秋阳里熠熠生辉。漫墙枯藤点缀粒粒艳红，好似层林尽染的秋日长卷，裁成一幅古朴立轴，高悬于楼宇之间，为这座满是书香的殿堂，添了一缕难得的山野秋韵。
因为喜爱这些自然生存的藤蔓，我的手机相册里存了各式各样的藤蔓照片：居民小区的外墙，老街幽深的围墙，老房子檐下的角落……它们不需要园丁精心浇灌修剪，也无须世人刻意呵护，凭着一身韧劲，爬满一面又一面冰冷灰暗的建筑墙体，每一次与它们不期而遇，都让人心中一喜。
一天，途经街角路口，偶遇一栋被藤蔓包裹的老建筑。藤蔓从墙面攀至屋顶，想来这一方绿意，早已历经一代又一代藤蔓的更迭传承。不禁遐想，盛夏来时，整栋房屋隐匿于无边绿意之中，清风穿藤，绿意环绕，那该是何等清新治愈的人间秘境呀！
漫步城市街巷，入目皆是修剪规整的人工绿植，井然有序，但总感觉少了几分自在野趣与鲜活生机。如果多种植一些藤蔓，让绿意挣脱地面的束缚，顺着墙体向上蔓延，或许城市的绿就会立体起来。冰冷的楼宇，就能拥抱自然绿意，让喧嚣的城市处处藏着温柔自在的山野诗意，那该有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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