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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大文学观:边界与无限”为主题的粤港澳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论坛上,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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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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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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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繁华
9月1日至7日,由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办的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在广东举行。本届文学周以“潮涌湾区,文通四海”为主题,在广东文学馆、花城文学院、湾区书屋等多个大湾区文化地标同步展开,横跨广州、惠州、韶关三地,推出20余场重磅文学活动,涵盖论坛、对谈、沙龙、采风等形式。
文学大咖们共探何为大文学观
日前,以“大文学观:边界与无限”为主题的粤港澳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论坛在广东文学馆举行,论坛由广东省作协主席谢有顺主持。针对大文学观的主题,来自内地、港澳以及海外的文学大咖们共探。
向欣:践行“大文学观”,开拓文学的“出海口”
广东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向欣致辞时表示,粤港澳文学界集结起5000多名作家的骨干文学队伍,向阳而行,向高而攀,让粤港澳大湾区成为当代中国最闪亮的文学版图之一。不久前,广东作家3部作品喜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提名数量再创历史新高。
她围绕“联”“特”“新”三字阐释湾区文学特质:一是突出“联”字,推动粤港澳三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促进大湾区文学成为串联文创产业、助力千行百业的重要纽带,成为让世界读懂中国、促进文明交流的重要载体。
二是着墨“特”字,营造文学生态的“湾区范”。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大力践行“大文学观”,在拓展题材、内容、形式、手法上下功夫,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加强湾区题材、海洋文学、生态文学创作,记录生活的“小确幸”,描摹发展的“大图景”,探索心灵的“内宇宙”,开拓文学的“出海口”。
三是围绕“新”字,提升高质量发展的“加速度”。勇于推陈出新,开展重点创作、版权交易、海外传播等专项合作,促进文学与文旅、文创、科技深度融合,促进文学IP全产业链开发,推动优质内容跨界转化,在文化“新三样”、文化新质生产力的赛道上提速竞跑。
罗光萍:打破地域、题材、传播壁垒
香港作家联会执行会长、香港文学馆馆长罗光萍提出了自己的思考:大文学观绝非简单地将文学的边界无限扩大,而是一种格局和胸襟,它要求我们跳出传统的文学观念,以一种更加开放、包容、多元的姿态去审视、创作和传播文学。
粤港澳大湾区三地文缘极深,广东的厚重、香港的多元、澳门的融汇,共同铸成了湾区文学丰富多彩的基因图谱。香港文学从来不是孤立的,它是中国文学重要的组成部分,更是世界华文文学版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中西文化交汇、传统与现代碰撞,形成了独特的双语境,甚至多语境的生态。这种香港的文学生态为大文学观的香港实践提供了丰富的土壤。树立大文学观,我们要打破地域的壁垒,打破题材的壁垒,打破传播的壁垒。
吴志良:粤港澳大湾区文学是人心相通的桥梁
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会长吴志良则提到,粤港澳大湾区文学从来不仅仅是文学的命题,更是人心相通的桥梁。当初我们创立构建粤港澳大湾区文学,目的就是要搭建一个平台,建立共同的精神家园,共同的价值认同和身份认同,增强港澳同胞的家国情怀。粤港澳同属岭南文化的核心圈,人相亲、习相近、心相通,同根同源,同声同气。澳门是岭南文化的最佳演绎地,也是中西文化融合的实验室和转化器。澳门文学界愿意敞开心怀,拥抱大湾区,投身大湾区,为推动大湾区文学的高质量发展尽心尽力。
粤港澳三地文学界应当进一步完善合作机制,共同打造知名文学品牌,建立人才培养、采风创作、产业合作的联动机制,推动文学与其他艺术形式跨界融合。
郑焱:大文学观要视野大、格局大、胸怀大
何为大文学观?江苏省作协党组书记、书记处第一书记、副主席郑焱认为有三个意喻:第一,视野之大。文学不能囿于纯文学的象牙塔,而应当以更宏阔的胸襟,主动拥抱整个人文社会科学乃至自然科学的知识谱系,在跨学科对话中汲取新的思想资源,拓展自身的表达疆域。
第二,大文学观是格局之大。文学创作与批评必须自觉地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与时代同频共振,在回应现实关切中彰显精神力量,在服务人民中实现价值升华。
第三,大文学观是胸怀之大。文学既要深植于民族文化的厚土,赓续中华文脉,也当以开放的姿态参与人类文明对话,在不同文明的互鉴中丰富自我,贡献智慧。江苏与粤港澳大湾区虽相隔千里,但文脉相通、情谊相连。期待借助本次文学周搭建的宝贵平台,粤苏两地文学界能够建立更加紧密的交流合作机制,在精品创作、人才培养、文学传播、跨界融合等领域携手共进,共同谱写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的崭新篇章。
李敬泽:AI对虚构的热情比小说家还要旺盛
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表示,今天我们提出“大文学观”,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因为文学正遭遇自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这不是预判,是正在我们眼前真实发生的现实。
他表示,前些天专门梳理了AI虚构的大量案例,越琢磨越觉得其中藏着值得深思的细节:我能从大量生成内容里感受到AI对虚构的强烈热情,它沉浸其中、乐此不疲,这份投入的劲头,反倒比当下不少创作时显得勉强、缺乏动力的小说家还要旺盛。AI绝不只是一个新的传播媒介、一款提效的创作工具,而是从底层开始动摇人的主体性,也在根本层面上冲击着人类文化的核心逻辑,给文学带来前所未有的深层考验。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代人恰好撞上了文明史上这场基础性的巨大变革,所有人都在茫然中摸索,这种处境确实让人感慨;但换个角度看,如果我们能扛过这场冲击,始终守住文学的生机与生命力,那么每一个坚持到最后的人,都足够了不起,都称得上伟大。”他如是表示。
论坛上,湖北省文联名誉主席、茅盾文学奖得主刘醒龙,《人民文学》主编、茅盾文学奖得主徐则臣、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者作品译者余泽民等发表了主旨发言。
谢有顺谈广东文学:“要多一点历史感,少一点赶时髦”
日前,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系列活动“回首与奔赴”新时代广东文学创作座谈会在广东文学馆举行。来自省内外高校、研究机构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回顾总结“十四五”时期广东文学发展的经验、成果,共同来探讨“十五五”时期广东文学发展的路径。
座谈会上,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鲁迅文学奖得主谢有顺的总结发言不仅让人感受到了广东文学扑面而来的文学新气象,还让大家对广东文学的未来增添了更多新的思考。
从现实的描摹到精神的叙事
新时代广东文学的主流有什么样的特质呢?谢有顺表示,新时代的广东文学从地方书写慢慢走向精神叙事。这是岭南文学极重要的特质,就是怎么从现实的描摹到精神的叙事,重视内心的复杂跟暧昧,也就是说从过去那种着迷于写岭南文化符号性的、表浅性的东西转向人在南方的空间里有何种精神足迹。
第二个特质是,从宏大抒情转向个人言说。以前我们确实容易从一个比较宏大、宏观的角度来理解时代、理解人,而文学其实是个人的真理,你要从个人具身的感受出发、切入。现在的年轻作家们都以自己的个体出发对话于时代,对话于他者。
第三个特质是,语言上正在形成一种南方特有的那种柔韧、湿润、繁茂的腔调,这是区别于北方比较硬或者江南那种精致的。叙事腔调的建立,语言腔调的建立是一个作家风格化最重要的标志,南方这样一种炎热潮湿、市井商业、移民、科技混杂的经验可以生成一种很独特的亚热带的诗学或者湾区的叙事,是可以为中国文学提供不同的审美经验和叙事腔调的,这样一种语言的自觉、叙事的自觉正在慢慢地形成。
要多一点历史感,少一点赶时髦
此外,谢有顺还给广东文学的未来提出了建议。他说,广东文学还是要多一点历史感,少一点赶时髦。有些人写作的历史感是不够的,只有当下和现实,只有此时此刻,你是写不好人,也写不好生活的,所以需要一些历史感。我觉得南方作家有一个重要的经验,每一个人带着故乡的口音、记忆来到新的地方生活,发生激荡、碰撞、断裂、新生,这种碰撞之后产生的冲击性,是一个极大的富矿。但是大家写得不够多,要么就在回忆,要么就盯着当下和此时,所以需要多一点历史感,也少赶一点时髦,要写出我们时代里面流动的现代性,这是我们岭南这块土地里极具特色的东西。这就需要大家沉潜下来,不要哪一个题材时髦就写哪一个。
其次,多一点勤奋,少一点小富即安。广东因为现实生活太丰富,小富即安的心理大家普遍都有。如果要成为一名成功的作家,还是要勤奋,还是要读书,还是要一遍一遍地写,写下一堆一堆的废稿才有可能出作品。
第三,多一点累积,少一点自我瓦解。大家要记得,写作固然是一部作品一部作品地写,但是写作也是你在世界、在文学界自我形象的构造方式。你到底要向大家呈现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出来,这也是需要有规划、有设计的,你到底想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作家,你是个有抱负的作家,有雄心的作家,有野心的作家,还是你就是写着玩。
谢有顺进一步解释:“就是不要轻率地对待自己的写作,形成文字的时候要慎之又慎,任何一个发表出去的文字都会留痕。网络是有记忆的,这时候我们就要觉得所有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建立我这个人,让我更饱满,更有力量,而不是瓦解我。”
他表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著名作家,但即便人家记不住你的作品,也要让大家人家记住你这个人。也许你没有什么名作传世,但是人家会记住广东有一个人很喜欢文学,很热爱文学,很敬畏文学,这个人有道德感,这个人有同情心。
“我所有的作品可能都烟消云散了,但我这个人有可能会被人记住。包括我们说起鲁迅,大家也是先记住了这个人。所以,当你把写作当做事业,当做自我形象建构的方式,你对写作就会有新的看法,就会郑重,就会更加敬畏。”他如是道。
拆掉文体的高墙:虚构与非虚构的共生
日前,作为粤港澳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论坛活动之一,“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共生”主题圆桌交流活动举行,12位来自国内文坛的知名作家、文学评论家、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围绕当下文学创作的核心前沿议题,从文明演化、创作实践、理论重构等多个不同维度展开深度对话与思想碰撞。
孟繁华:小说的核心使命依然是塑造人物
著名评论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孟繁华表示,时至今日,小说的核心使命依然是塑造人物,要通过鲜活的人物形象,承载一个时代的生活面貌、情感特质,以及复杂的人际关系与社会矛盾。如果文学放弃了这一核心,创作文学无意义。
他解释,过去我们常说“文学是人学”,这个判断只说对了一半——社会学、历史学、哲学、心理学同样都以“人”为核心研究对象,文学能在一众人文社科中保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根本原因就在于它能创造出其他学科无法抵达的情感深度。作家不必强行比拼思想深度,在这一维度上,文学很难超越专业的哲学家、历史学家与社会学家,而情感深度,才是评判一部文学作品成败的核心标尺。
孟繁华坦言,当下无论是虚构创作还是非虚构写作,在抵达这种极致情感深度上都仍有明显欠缺。如果当代创作能追平经典化作品的情感高度,读者与社会对当下文学的失望情绪自然会大幅消解。
因此,他认为,在探讨“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共生”时,所有创作者都必须守住底线:尊重生活的真实,尊重自己从生活中获得的真切体感。虚构是有限度的,但是对生活这种真实性的遵循,对文学真实性的这种自我要求,不会因时代的变化、因人工智能的出现而降低我们的要求。
李师东:文体无边界,重要的是和读者产生情感共鸣
中国青年出版社原总编辑李师东结合自己的文学办刊生涯,梳理了国内虚构与非虚构议题的发展脉络。他表示,虚构与非虚构本就是作家创作中与生俱来的两个部分,从来无法彻底割裂:哪怕是最天马行空的幻想小说,背后也一定有现实记忆作为支撑。他以梁晓声的创作为例:《人世间》里郑娟的盲弟形象,最初就来自梁晓声童年时在城乡结合部街边偶遇的一个盲童。所以,哪怕在虚构小说里面,现实生活的影子,甚至他的童年记忆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为此,他指出,当下重谈“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共生”,核心的判断标准早已不是文体边界,而是作品的诚意与情理:读者会带着自己的生活阅历,判断作品的细节是否真实、情感是否合乎情理,这才是作品能否打动人的关键。随着AI等新技术的发展,未来文体会以超出想象的速度革新,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最终会被淡化,人们不再纠结作品的分类标签,更关注它能不能和读者产生真正的情感共鸣。
潘凯雄:部分年轻作家处女作就是代表作
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出版集团原副总裁潘凯雄感慨,我们现在有一些作品就是一地鸡毛。现在有些年轻作家,比如90后00后,处女作就是代表作,然后一路下滑,不是他们的才能不行,就是生活积累不够。这些作者基本上还是在城市里面,甚至是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城市里面,读了大学,一两篇成名了,很快成专业作家。可他们没有多少生活体验,创作只能注水。这些年轻作家普遍有一种现象,就是技术越来越娴熟,但是内容越来越苍白,靠技术写的话,只能玩一两篇,不可持续。
为此,他表示,现在有些作品从技术上来说,你是会感觉到他在进步,越来越娴熟,但是看作品就特别没劲,清汤寡水的。现在有的非虚构小说因为内容问题清汤寡水的,虚构小说也有一些作品因为内容问题是清汤寡水。
“我觉得讲虚构和非虚构的融合,必须都是优秀的虚构和优秀的非虚构才有资格谈融合,如果它不优秀,随便怎么融合都照样不优秀。”他如是道。
贺绍俊:非虚构和虚构之间没了不可逾越的高墙
著名评论家、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贺绍俊表示,现在作家们似乎有这种趋势,就是有意要模糊虚构和非虚构文体的界限,而且这个也突出表现在叙事性的叙事作品中。打个比方,贾平凹写小说,你看他动不动里面就有“老贾、老贾”,他自己就出来了,他就似乎说我这个不是小说,我这个是真的,你看我就出来了。那么还有很多小说有意地引用了一些真实的史料,特别告诉你这是真实的史料。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趋势?他认为,真实在文学中的权重发生了变化。过去我们很强调真实的重要性,但是我们受现代主义思想的影响,不再认为存在着一个客观真实。举一个大家很熟悉的例子,薛定谔的猫是量子力学里面的一个科学实验,但是它就是建立在对客观真实怀疑的基础之上。一只猫在密封盒子里面是死是活,按说它应该是客观真实的,但是薛定谔告诉你是死是活不知道,只有你打开盒子才知道是死是活。实际上就是建立在现代主义思想的基础之上,我们不能说有一个绝对的、客观真实的存在。也就是说,对真实的重新阐释是打破虚构与非虚构界限的一个哲学基础。
为此,贺绍俊表示,既然不存在客观真实,那么文学需要表达的是什么,它只是主观真实,是情感真实,或者说是经验真实。因此,将文学叙事区分为虚构与非虚构就感觉到毫无必要了。随着对客观真实的解构,人们就越来越认识到文学中的真实往往是主观的、经验的或者是艺术的真实。
我们为什么对“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共生”这样一种写作趋势持积极肯定的态度呢?贺绍俊总结,是因为这种趋势从根本上强调作家不要固守在一种视角、一种姿态上,要持多种视角和姿态去观察现实的世界,去建构文学的世界。所谓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模糊,虚构与非虚构的融合共生,它意味着二者之间没有了不可逾越的高墙,过去可能是有个高墙,分界非常分明,但是现在这个高墙拆掉了,它们之间还是有界限的,这条界限可能是一条宽敞的渗透带,我把它叫做渗透带,它相互之间是可以渗透的。在这里,两种写作姿态相互借鉴,彼此激发,共同拓展了文学表达真实的广度与深度。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许晓蕾 实习生 邓芷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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