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我旁边的梁晓菲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全场起哄声浪几乎掀翻演播室的顶棚。
我输了。
大冒险,要求给通讯录里最后一个联系过的男人打电话,亲口说一句“想你心都碎了”。
我本来笃定最后联系的一定是宋姐,她明天要带我跑通告。可我低头一看屏幕上那个备注名,脑子嗡的一声,手心全是冷汗。
备注就一个字:程。
那是程哲彦。
三年前跟我偷偷领证、后来聚少离多、如今已经快两个多月没见面的老公。
我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心里拼命祈祷他别接。可电话只响了一声,通了。
那头沉默三秒。
三秒的沉默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砸在胸口,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我。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透过手机喇叭,不紧不慢地传来:“现在才想起你还有个老公?”
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身后的大屏幕上,弹幕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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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通电话是怎么挂断的,我到现在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程哲彦最后补了一句:“夫人,玩够了,该回家了。”整个演播室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比一阵高的尖叫。
主持人小鹿的脸都红了,举着话筒的手在抖,硬撑着圆场:“安妮姐……这、这是节目效果吗?”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不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叫不是?这等于当着全网的面向所有人承认,我是程哲彦的隐婚妻子。
小鹿倒吸一口凉气,弹幕墙已经彻底看不清楚了。
导演在耳麦里疯狂喊“切广告”,但晚了。
我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梁晓菲在旁边攥住我的手腕,小声道:“安妮姐,全网炸了。”
我抿着嘴没说话,站起身冲镜头鞠了个躬,一句话没说就下了台。
后台走廊里,宋姐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脸都白了:“你怎么回事?你真的打给他了?你走之前我不是把你通讯录最后一个换掉了吗?安妮,你……你知道现在热搜已经爆了吗?”
我看着宋姐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嗡嗡响。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程哲彦发来一条微信,就五个字:“明天见面聊。”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回。
当晚,微博上所有热搜词条都被同一个话题占领了。程哲彦隐婚,程哲彦妻子是谁,程哲彦电话,大冒险影帝……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发呆。深秋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后脖颈。
梁晓菲给我发了一圈消息,我懒得看。沈炫明也打了十几个电话,我统统没接。
我只记得梁晓菲最后发的那条语音,声音又急又怕:“安妮姐,你要不要看看热搜第七条?”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微博。第七条的词条是:沈安妮第三者。
底下配了几张截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角度刁钻,照片里的我和程哲彦隔着半米距离各走各的,配文说他们是形婚,说我是贴上去的。
评论区什么话都有,说我是心机女,说我配不上程哲彦,说他肯定是被我算计了……
我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眯着眼看,是程哲彦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我明天下午回北京。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我来处理”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可我一个人熬过的这三年,谁又来处理过呢?
02
第二天下午,程哲彦果然回来了。
他开门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坐在客厅里没动,面前的水杯早就凉透了。
他走进来,玄关的灯映出他的身影,高高瘦瘦的,穿一件黑色大衣,衣领上还沾着外头的寒气。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了我一眼,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了句:“气色不太好。”
我没什么力气地笑了一声:“拜你所赐。”
他顿了顿,没有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我面前。
我盯着那杯水,没有动。
“程哲彦,离婚吧。”我说。
这三个字在我心里压了很久,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也没有说话。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他才开口:“我不同意。”
“为什么?”我抬眼看他,“我们已经快两年没一起吃过一顿饭了。你忙你的电影,我拍我的戏,聚少离多也就算了,过成我们这样,你觉得还叫夫妻吗?”
他垂下眼睛,看着手里那杯水,声音很淡:“那你想怎么样?当着全网承认?通知所有人我结婚了,把我们的私生活摊开来给大家看?安妮,这圈子里有太多眼睛盯着你,你知不知道你一露软肋就会有人拿这个捅你?”
“那你也应该先问问我。”我攥着手机,指甲掐着手机壳的边缘,“我被人骂是第三者的时候你在哪?你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他沉默了很久,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下意识低头,看见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信人的名字我没看清,但消息内容扫了一眼,前几个字是:“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
我来不及看清后面的内容,他飞快地拿起手机,按灭了屏幕。动作太快,快到我心里猛地一沉。
“谁的消息?”我问。
“工作上的。”他语气平淡,站起来,“你先休息吧,我晚上回公司一趟。”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又停住了:“你想离婚的事,我不会答应。你自己一个人扛了太久了,这次换我来扛。”
门关上。我坐在原地,耳边全是那句“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
那是什么意思?她是谁?不知道什么?
我轻轻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把那条消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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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宋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声音急得变了调:“安妮,你先别看微博,听我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打开微博一看,热搜第一的词条是:沈安妮大学傍富二代。
我愣住了。
点进去,是一张大学时期我和丁煜城的合照,背景是学校操场,拍的是我们靠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照片不清楚,明显是好几年前拍的,角度是从远处偷拍的。
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说我大学就跟富二代在一起过,脚踏两条船,刚出道就被包养过,说我是靠男人上位的。
最要命的是,有一条评论被顶上最前排,IP信息显示是北京:“她在跟程哲彦结婚之前,就谈过男朋友。这件事圈里很多人知道。”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手指冰凉。
丁煜城。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想过了。
大学时期确实在一起过两年,后来他出国发展,我进了演艺圈,聚少离多加上性格不合,分得不算愉快。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沈炫明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姐,你听我说,我刚拿到这期《全力以赴大明星》的评审名单……”他语气急促得有点发飘,“导演组请了一个叫‘玉城’的音乐制作人,你是不是认识?”
“玉城?”我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丁煜城?”
“是他。”沈炫明咽了一口唾沫,“姐,这次综艺,他递了三次简历,导演就真给他录了。”
我放下手机,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看了好一阵。
丁煜城出现在我参加的综艺,同时有人挖出当年的旧照片搅混水。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想都巧合得过分。
晚上程哲彦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他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大概是太久没见到我主动做饭了。
“我听到一点消息。”他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你那档综艺,新来的评审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圈内朋友介绍的。”
我手上夹菜的动作停了停:“谁?”
“一个做音乐的人。”他没有说名字,“不过我托人查了一下,这个人投了几个综艺节目过去没人要,这次突然被你家那档综艺的导演看上了。”
他走过来拉开椅子的手在桌沿上停留了片刻:“叫什么玉城。以前的艺名,不是本名。”
我攥紧筷子:“你知道他真名?”
程哲彦看着我:“他真名叫丁煜城。你认识。”这四个字说得很平淡,但我的筷子还是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04
那天晚上的饭,到最后谁也没怎么动。
程哲彦没有追问丁煜城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书房打了个电话,再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换了你们那档综艺的安保团队。剩下的,等我查清楚再说。”
“你换安保团队做什么?”我皱眉。
“那天直播时候,后排通道有一个摄像机动向不太对。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拍到你。”
我盯着他:“你查得到吗?”
“查得到。”他回答得笃定,“我总有些事情,比你想象中知道得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本能地想追问,他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然后对我说:“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每次一接那个电话就变得躲闪,三言两语就要出门。这不像工作上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书房找一份剧本,翻了半天没找到,却无意间拉开了书桌第二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一行宋体小字:“关于沈安妮女士作品《遥远的她》行业保护的若干说明。”
《遥远的她》是我去年拍的一部文艺片,票房不好不坏,但口碑还行。我从来没有听过程哲彦提过这部片子。
我抽出文件翻了翻,里面是几页合同复印件,甲方是一家影视投资公司,乙方是程哲彦。
内容大概是程哲彦以个人名义出资,拿下了《遥远的她》的院线保底发行权,保证这部电影在院线排片至少维持两周,且不让相关竞争方干预排片。
我看了半天,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拍完这部电影之后,确实没有遇到什么排片问题。当时我以为只是运气好,没想到背后有人出过力。
我再往下翻,最后一页是那家投资公司发来的邮件截图,抬头写着一行字:“程先生,该片院线排片问题已解决。关于您要求的匿名保护事项,我方确认掌握信息,请放心,她不会知道的。”
她不会知道的。
又是这五个字。
我在书房里站了很久,手里的纸页边缘被我捏得微微起皱。
程哲彦这三年以来的冷淡疏离,背后似乎藏着我不知道的某条暗线。
这条暗线和我有关,和《遥远的她》有关,甚至可能和现在这场舆论风暴有关。
但我依然不知道,那个他一直在保护我免受其扰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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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全力以赴大明星》的新一期录制,在第三周的周六下午。演播室的灯光还是那样晃眼,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我站在后台化妆间,从镜子缝隙里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对面走过来,不紧不慢,穿一件墨绿色丝绒西装,袖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沈安妮,好久不见。”
我转过身。
丁煜城站在门口,比大学的时候瘦了一些,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副毫无芥蒂的坦然模样。
好像我们中间没有隔着那场不愉快多年的分手,也没有隔着前两天那波莫名其妙的热搜。
“丁煜城。”我叫他的名字,“你是来当评审的?”
“叙叙旧嘛。”他摊开手,“顺便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好不好,跟你没关系吧。”
丁煜城笑了笑,没接话。我刚要转身,他忽然又开了口:“对了,你老公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吗?”
我脚步一顿。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自顾自地一扬嘴角:“他要是不知道,那我就太佩服你这演技了,能瞒一个影帝这么久。他要是知道……那我就更好奇了,你老公是怎么忍着恶心,参加这档综艺的?”
我回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我就是随口提醒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当初怎么甩掉我的,别指望我永远不说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我站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晚上录开场之前,我在后台楼梯间透气,正好听见丁煜城在不远处打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站的位置离他不远,零星飘过来几句:“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会办好……她当年的那些照片我都有……不会让她好过的。”
我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没有听清电话那头是谁。但丁煜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我耳朵里。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程哲彦发了条消息:“丁煜城来了。他在针对我。”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手机弹回一条回复:“我知道。”
“你到现场了?”我嗓子发干。
他又回了一条:“到了。今天这期节目,我陪你录。”
06
那期节目的录制,我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镜头一对着我,我就强迫自己扯出笑容跟主持人对答。
镜头一移开,我的目光就控制不住地往评委席那边瞟。
丁煜城坐在评审席最边上,面前摆着名牌,上面印着“玉城”两个字。
他全程目不斜视,但每一次点评,都带着话锋拐弯抹角地往我身上扎。
到最后一个环节时,他突然提到了大学:“我听说安妮姐大学时代在学校话剧社当过台柱子?”
我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嘴里的牙却咬得死紧:“都是以前的事了。”
“那我还能不能有幸,现场听你唱两句当年你话剧里的选段?”他说着,往我这边笑了笑,“我记得你当年唱得很好。我大学那会儿,是亲眼见过的。”
我浑身一僵。
现场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观众不知道他话里有话,只有我知道,他在说那场分手前我唱过的一首歌。
那是他的歌,我当年为他唱过。
他在用这件事告诉我,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忽然听到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
我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程哲彦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工作人员。
我愣在原地。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对着丁煜城开口:“我太太话剧社那会儿唱的歌,是我写的。你要想听,我改天清唱给你听。”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浪潮似的起哄声和尖叫声。
丁煜城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到底是场面上的人,转瞬又挂上笑:“程先生也是当年在场的观众?”
程哲彦回答得很从容:“我不是当年的观众。我是后来的人。”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她以前唱给谁的歌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她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我站在他身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当晚,程哲彦空降综艺、程哲彦护妻、她唱给我一个人听三个词条全部冲上热搜。弹幕里全是尖叫,说程哲彦太会了,说他们磕到了。
可只有我知道,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已经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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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红毯那天,北京的深秋冷得刺骨。
程哲彦的新片《荒原》首映礼放在东三环一家IMAX影院,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沿,两边挤满了粉丝和记者。
我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挽着他的手走上红毯,寒风裹着裙摆直往小腿里钻。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冷吗?”
“还好。”我小声回了一句,“就是风吹得有点头疼。”
他把脚步放慢,侧过身挡在我迎风的一侧。不过几秒钟的事,但在场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我们。快门声就没停过,人群里传来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我凑近他小声说:“你挡什么风?那么多镜头拍着呢。”
他也不看我,只说了三个字:“管他的。”
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主持人刚迎上来准备递话筒,现场音响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覆盖在入口处的大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屏幕上放着一张照片。
我大学时期和丁煜城的合照。夕阳下的操场,我们并肩走着,我歪着头跟他说笑,他低头看向我,满眼都是笑。
照片放得很大,大得能让在场每一个人看清楚每一处细节。
配文只有一行字,那行字让我瞬间站在原地,脚尖发麻,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