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26年殿试，王杰位列探花第三，乾隆见笔迹眼熟，钦点为状元

1761年的春天，京城里的风刮得很大，街上的土被风卷起来往人嘴里灌。

陕西人王杰搓了搓脸上的灰，从一家门板都快烂掉的小客栈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几个铜板，走到街角的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

这面汤里连滴香油都没有，王杰也不挑，端起碗几大口就灌进了肚子里，吃完把碗往桌子上一搁，用袖子擦了擦嘴，转头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发呆。

王杰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这三十六年里他基本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以前在陕西老家的时候，家里穷得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他读了一肚子书也没地方换钱，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只能跑到外边去给人打工糊口。

读书人打工，也干不了搬砖扛包的力气活，王杰就到处托人找关系，最后混进了一个巡抚大人的衙门里，干起了师爷的买卖。

这师爷说白了就是大官养在后院里的秘书，不用你上堂审案子，也不用你出去抓贼，你就每天坐在那个不见太阳的后院屋子里，替巡抚大人写各种报告。

大清朝的地方官，其实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给皇上写奏折。

这折子写得好不好，那可是要命的事。

你要是写得太啰嗦，皇上看着心烦，直接拿红笔给你批一顿骂，说你办事不力。

你要是写得太简单，皇上又觉得你什么事都没干，还是得骂你。

那些当大官的，每天应酬喝酒看戏的时间都不够，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翻下面县城交上来的破账本，所以这写折子的倒霉差事，自然就落到了王杰这种师爷的头上。

王杰这人有个特点，他不喜欢写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坐在衙门后院的那张破木头桌子前，把几十个县交上来的账本全摊开，拿着算盘劈里啪啦地打，打清楚了哪个县今年旱了，哪个县的粮仓里有老鼠，哪个县的河堤缺了个口子，他就直接往纸上写。

他写折子没有废话，开头写什么事，中间写怎么解决，结尾写花了多少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巡抚大人第一次拿着王杰写的折子看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觉得这文章写得也太干了，一点歌功颂德的话都没有。

但是折子已经急着要送走，巡抚大人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封好，交给驿站的快马一路往京城送。

几匹马换着跑，跑死了好几匹，这封折子最后总算送到了紫禁城里，摆在了乾隆皇帝的桌子上。

乾隆那时候天天坐在上书房里看这些折子，看得眼睛都疼，因为大部分官员送来的折子，前面一大半都是在拍马屁，说皇上你多伟大，天下多太平，到了最后几行才说正事。

那天乾隆拿起这个巡抚送来的折子，刚看了一眼开头，就挑了一下眉毛。

这折子上的字，写得四四方方，没有一点那种飘逸的做派，每一笔都像是在木头上刻出来的一样死板，但是里头的内容却实在得很。

皇上往下看，折子里连当地一石米卖多少铜钱，都写得明明白白。

乾隆拿起旁边的红笔，在这折子上画了个圈，批了几句好话，又让人把折子送回去了。

巡抚大人在衙门里接到皇上批回来的折子，打开一看皇上夸他办事办得好，高兴得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从那天起，巡抚大人就认准了王杰，衙门里只要是给京城送的折子，全都交代给王杰一个人写。

王杰就在那个后院里，一写就是好几年，他写废的毛笔在墙角堆得像座小山，手上的墨汁洗都洗不掉。

但是写的时间长了，王杰心里就觉得憋屈，他每天看着巡抚大人穿着官服在前面威风，自己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后边。

这折子明明是他写的，皇上夸的却是别人，他连个九品官的帽子都混不上，顶多也就是巡抚大人高兴了多赏他几两碎银子。

三十六岁这一年，王杰把桌子上的毛笔往笔洗里一扔，站起来去找巡抚大人辞行，他说他不干了，他要进京去考科举。

巡抚大人挽留了半天，看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只好封了点银子给他当路费。

王杰拿着这点钱，背着个旧包袱，就这么跟着一群人往京城走。

一路上风餐露宿，鞋底都磨薄了好几层，好不容易进了北京城，就住进了那个破客栈里。

京城里这时候早就挤满了全国各地来考试的读书人。

那些从江浙一带过来的南方读书人，一个个穿着丝绸长衫，手里摇着折扇，包下了京城里最贵的酒楼，天天在里头喝酒写诗，互相吹捧。

其中有个叫赵翼的南方人，名气最大，大家都说这次科举的第一名状元肯定是他的。

王杰看着这些热闹，一句话也不说，他兜里没钱去酒楼，每天就躲在客栈的漏风屋子里看那些历年的考试题目。

到了1761年四月的这一天，天还没亮，王杰就被外面敲梆子的声音吵醒了。

他赶紧爬起来，拿冷水洗了把脸，把毛笔和砚台揣在怀里，跟着黑压压的人群往紫禁城走。

这是殿试，也就是最后一场考试，考场就设在皇宫里头。

一群人被带进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侍卫们一个个搜身，搜完了就让这帮人坐在地上的垫子上等。

地砖上的凉气顺着裤腿直往上窜，王杰把衣服裹紧了点，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太监手里拿下来的考题。

考题发下来了，讲的是西北边疆怎么管，地方上的官怎么治。

那帮南方来的才子们一看这题目，就开始在脑子里搜刮以前看过的古代文章，想着怎么用最漂亮的词句把这篇文章写得跟花一样。

王杰看着这题目，冷笑了一下，他根本不用去想什么漂亮的词，这题目不就是他这几年在巡抚衙门后院里天天写的东西吗。

西北的边疆怎么管他不清楚，但他太知道地方上的官是怎么搞钱怎么忽悠朝廷的了。

王杰磨开墨，拿起笔，根本不打草稿，直接在卷子上就开始写。

他也不写那些大道理，他就写地方上的钱粮是怎么亏空的，衙役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朝廷派下去的银子是怎么在半路上少掉一半的，要想解决这些事，得派什么样的人去查什么账。

他写得极快，字还是那种四四方方、硬邦邦的字体。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杰把写满字的卷子交了上去，收拾东西出了宫。

接下来的几天，考完了的考生们都在京城里等着，其实最忙的是那几个阅卷的大臣。

几个白胡子老头被关在紫禁城里的一间大屋子里，门外站着带刀的侍卫，谁也不准出去。

长条桌子上堆满了考卷，老头们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看。

他们看卷子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看那种字写得好看，文章读起来朗朗上口的。

看到赵翼那份卷子的时候，几个大臣直拍大腿，说这文章写得真是有水平，引经据典，词汇华丽，字迹也像大书法家写的一样。

几个大臣一商量，就把赵翼这份卷子抽出来，放在了最上面，定成了第一名。

等看到王杰那份卷子的时候，一个大臣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把卷子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接过来一看，直摇头，说这人写的这是什么东西，一点文采都没有，全是在算账查亏空，这哪像个读书人写的文章，这简直就是个老账房先生写的算盘账。

但是另一个大臣凑过来看了看，说虽然这文章写得干巴巴的，但里头说的这些事确实都是朝廷现在头疼的事，直接扔了也不太好。

几个人为了这份卷子吵了半天，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各退一步，把这份卷子排在了第三名。

他们把排好的前十名卷子单独挑出来，叠成一摞，由领头的大臣捧着，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乾隆皇帝的上书房。

那天是五月份的一天，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乾隆吃完了午饭，坐在椅子上拿着把扇子扇风，看着太监把一叠卷子捧到桌子上。

乾隆把扇子一收，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第一份卷子，也就是阅卷大臣们定好的第一名赵翼的卷子。

他看了几眼，这文章确实写得漂亮，字也好看，但是乾隆看了半天，只觉得这些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老生常谈，根本看不出这个人以后当官能干点什么实事。

皇上把第一名放到旁边，又拿起了第二名，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扔在一边。

接着，他伸手拿起了第三名的卷子。

这卷子刚一打开，乾隆的眼睛就在卷面上的字迹上停住了。

他把卷子往自己眼前挪了挪，盯着那些四四方方的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堆每天早上批阅的地方奏折。

这几年，有好几个省份送上来的折子，都是这种硬邦邦、一点都不花哨的字。

每次看到这种字的折子，里面的事情都说得特别清楚，帮皇上省了无数的麻烦。

乾隆以前一直以为是哪个地方官的字写得好，还在心里夸过好几次，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字今天居然出现在了科举考生的卷子上。

乾隆把身子坐直了，开始看这卷子里的内容。

越看他心里越明白，这文章的语气，这分析地方钱粮账目的路数，跟那些办事牢靠的奏折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那些天天在酒楼里写诗的南方才子能写出来的东西，这人绝对是在地方衙门里实打实干过脏活累活的。

乾隆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子前面的那几个阅卷大臣，伸手在卷子上敲了两下。

他问这第三名的卷子，是谁写的。

几个大臣吓了一跳，赶紧把卷子旁边的密封条给拆开，凑上去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陕西，王杰。

乾隆念叨了一句王杰这个名字，问这几个大臣知不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大臣们面面相觑，全摇了摇头，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才子他们都认识，这个从陕西跑出来的王杰，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乾隆冷笑了一声，转头叫过来一个贴身太监，让太监马上去吏部和兵部那些管消息的地方查，查查这个叫王杰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太监领了旨，一路小跑出了门，剩下几个大臣在屋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皇上这是犯了什么脾气。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太监从外面回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监喘着气汇报说，查清楚了，这个王杰一直没有功名，之前就是在江苏巡抚等几个地方大官的衙门里给人当师爷，专门替那些大人起草折子和公文。

乾隆听完，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子上慢慢敲着，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漏水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其实这审问说是审问，结果一出来，皇帝心里那笔账就已经算得清清楚楚了。

这几年那些办事漂亮、条理清晰的折子，根本不是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巡抚大人自己写的，全是这个叫王杰的师爷在后院里一张纸一张纸写出来的。

大清朝现在的官场上，缺的就是这种能真把手插在泥里干活的人，而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少爷。

乾隆又想到了另一层。

这科举考试，大清朝开国到现在，考出来的状元基本上全被江南那些富庶地方的人给包圆了。

西北那边的省份，尤其是陕西，连着上百年都没出一个状元，地方上的读书人都快没盼头了，这不管是对朝廷管西北，还是收拢人心，都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个陕西人，有真本事，还在地方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乾隆不说话，拿起了桌子上那支沾满红墨水的笔。

底下的几个大臣偷偷抬眼看着皇帝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的。

只见乾隆直接把红笔按在了第一名赵翼的卷子上，在第一那个位置重重地划了一道，然后在旁边写了个三。

接着，乾隆把王杰那份排在第三的卷子抽了出来，拿笔在第三那个字上画了个大叉。

他在旁边空出的地方，手腕一用力，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第一名。

写完之后，乾隆把笔往笔筒里一扔，直接把这两份卷子扫到了地砖上。

他看着底下的几个大臣，伸手指着地上的卷子说，去放榜吧，这就是大清朝今年的新状元。

大臣们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手忙脚乱地把卷子捡起来，倒退着出了上书房。

放榜的那天，紫禁城外面的长安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榜单刚一贴出来，前排的人就大声念出了状元的名字。

王杰这两个字一喊出来，整条街都安静了一下，接着就彻底炸开锅了。

那些下了重金赌赵翼赢的富商和书生，气得当场把手里的扇子都给摔断了。

而此时的王杰，正站在客栈外面的人群边上。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成了第一，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漏出来，只是转身走回了那间漏风的客栈。

他把床上那个破包袱拿过来，把里面的几件旧衣服拿出来折好，又把那块跟着他用了好几年的破砚台仔细包了起来。

没过多久，朝廷派来接状元的人就敲响了客栈的门。

王杰换上了朝廷新发的官服，跟着人走出了客栈，一路走进了朝廷里最清贵的翰林院。

他推开翰林院办事屋子的门，走到自己的新桌子前，把包袱放在了椅子上。

王杰拿了一块抹布，把桌子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坐下来，翻开了一本刚送来的空白折子，拿起笔在砚台里沾满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