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9月4日,马来西亚砂拉越州西连县因严重烟霾进入紧急状态。当日当地空气污染指数(API)一度升至521,超过500的紧急状态门槛,首府古晋的指数也达到311。受影响地区大批学校停课,部分非必要户外和施工活动被暂停。与此同时,新加坡24小时污染物标准指数(PSI)重新进入“不健康”区间,这是该国自2023年10月以来因烟霾再次达到这一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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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危机的源头并不在马来西亚,也不在新加坡,而是数百公里之外的印度尼西亚。来自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的森林、泥炭地火灾产生大量烟尘,在干燥天气和季风气流作用下跨境传播。到今年年中,印尼多地过火面积已经达到约20万公顷,学校停课、居民减少户外活动、公共机构启动应急措施,原本属于一国境内的火灾,最终演变成整个区域共同承担的空气污染问题。
烟霾危机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恰恰是它并不新鲜。东南亚跨境烟霾已经持续多年,每逢干旱季节便可能重新出现。为什么一个各国都经历过、也反复讨论过的问题,依然没有被真正解决?答案并不复杂:火灾发生在主权国家境内,但空气污染却不承认国界;造成火灾的经济活动往往具有地方性,而承担污染成本的却可能是另一个国家的城市、学校和普通家庭。
印尼土地开发和农业生产中的露天焚烧,是问题的重要诱因之一。尤其在泥炭地,地下有机物一旦持续燃烧,火势不容易被迅速扑灭,还会产生大量烟尘和温室气体。更麻烦的是,火灾背后牵涉土地所有权、农业开发、企业利益和地方就业,单纯依靠消防部门灭火,只能处理结果,无法处理火灾为什么不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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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跨境烟霾治理最棘手的地方。一个地方政府如果严格限制焚烧,可能增加企业和农户的生产成本;如果执法不够严格,污染就可能被风带到邻国。污染的成本由谁承担,治理的成本由谁支付,责任如何认定,企业造成的损害如何追究,这些问题只要没有形成稳定的区域机制,烟霾就很难真正消失。
从目前的情况看,印尼并非完全没有采取行动。印尼政府已经对涉嫌纵火和土地清理焚烧的人员展开调查,也对部分涉事企业采取措施。卫星监测显示,8月以来印尼仍存在大量火点,部分地区火灾与非法土地清理有关。问题在于,当火灾规模达到数十万公顷时,单靠事后追责已经远远不够。真正有效的治理必须从土地管理、企业监管、泥炭地保护和地方执法一起入手。
马来西亚宣布紧急状态,则说明跨境烟霾已经从环境议题转变为公共安全和政府治理议题。API超过500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空气不好”,而是意味着政府必须采取更强的行政措施。学校停课尤其具有象征意义:当空气污染严重到影响儿童正常接受教育时,环境问题已经直接进入社会运行的核心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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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反应则体现出另一种特点。这个城市国家自身土地有限、森林火灾规模极小,因此每次遭遇严重烟霾,都更加凸显其对周边环境变化的敏感性。9月4日,新加坡部分地区24小时PSI突破101,进入“不健康”区间;国家环境局随后启动每日烟霾预警机制,并提醒公众减少长时间户外活动。对新加坡而言,空气质量本身就是城市竞争力和公共治理能力的一部分,跨境烟霾因此不仅涉及健康,也涉及经济活动和国际形象。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气候条件可能让这种危机更加频繁。干旱、高温、异常天气会降低植被和泥炭地的含水量,使火灾更容易发生,也让烟霾持续时间更长。一旦自然条件与人为焚烧叠加,原本局部的农业火灾就可能迅速扩大。东南亚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某一年“火烧得特别大”的问题,而是如何在气候变化背景下重新设计区域土地和森林治理体系。
因此,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某一次烟霾出现之后各国如何应急,而是平时如何共同预防。卫星监测可以共享,火点数据可以共享,跨境消防合作可以强化,对企业造成的污染也可以建立更明确的责任追踪机制。更重要的是,应当让污染制造者承担更高成本,让保护泥炭地、减少露天焚烧真正具有经济收益。否则,只要焚烧仍然是低成本的土地开发方式,烟霾就会在下一次干旱季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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