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正在加速消失,而灾害不会等待预警系统完善。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联合团队最新研究揭示,西藏吉隆“8·26”泥石流灾害的主因是高位冰岩崩加沿程增容,这是气候变暖背景下典型的冰川失稳灾害链。
这项研究成果9月1日发表于学术期刊《科学通报》。研究指出,近几十年来喜马拉雅冰川普遍消融退缩,过去被冰体覆盖或支撑的岩壁和松散沉积物逐渐暴露,冰川运动状态不断变化。此次泥石流完整展示了从高位冰岩崩、沟谷增容到泥石流形成的演变过程,是气候变暖驱动冰冻圈持续退化的缩影。
![]()
冰川消融速度远超预期
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ICIMOD)数据显示,1990—2020年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冰川面积约减少12%,估算冰储量约减少9%。面积小于0.5平方公里的冰川损失最为严重,其消融速度远超其他冰川。世界气象组织《亚洲气候状况2025》指出,2025年亚洲高山区23条受监测冰川全部出现质量损失。
青藏高原所在的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被称为“第三极”,分布着超6.37万条冰川,覆盖面积近5.58万平方公里。这些冰川是恒河、印度河和雅鲁藏布江等十多条主要河流的源头,为下游超过20亿人口提供生计保障。
“虚假水资源红利”实为长期透支
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副教授李春兰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冰川加速消融是把过去储存在冰体中的固态水更快释放为径流,一些冰川融水贡献较高的流域短期径流可能增加,但这不是新增水源,而是在提前消耗冰川这座“天然水库”。随着冰体持续缩小,一些流域会经历“峰值融水”,之后冰川融水贡献逐渐下降。
她强调,真正的风险不只是“水变少”,而是水量、供水时序、水质和极端洪旱风险同步变化。积雪减少、融雪提前以及降雪—降雨相态转换,会改变径流季节分配、泥沙输移和水质,并可能加剧供水波动以及洪旱风险。联合国2025年报告指出,全球约20亿人依赖山地水源。
监测成果不等于可执行预警
李春兰认为,当前科研层面已经产出不少冰川、冰湖变化的监测成果,但落到防灾预警层面,现实中仍存在不少堵点。“现在‘发现变化’的能力提升很快,但把风险信息转化为有效预警和人员行动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跟上。”她表示,卫星可以发现冰川退缩、冰湖扩张和部分斜坡异常,但之后还需要判断危险程度、可能触发条件、洪水传播路径和到达时间,并把警报及时送达下游社区。
高海拔地区面临站点稀疏、云雪遮挡、通信中断和现场核查困难等问题;跨境流域还面临数据共享、标准、语言和责任划分等障碍。她指出,评价预警体系不能只看建了多少站、用了多少算法,更要看探测准确性、提前量、误报漏报、信息到达率和群众响应能力。
跨境预警机制亟待建立
谈及“8·26”泥石流灾害,李春兰说,中尼之间已有一定的科研合作、部门沟通和灾后救援基础,但科研合作和灾后信息沟通,并不等于已经形成覆盖“源区—河道—社区”的成熟实时跨境预警机制。跨境灾害最关键的是时效性:灾害源区可能在一个国家,而受影响社区和基础设施在另一个国家。
她建议,下一步可建立共同认可的高风险冰湖、快速运动冰川和潜在冰岩崩源区清单,统一监测指标和分级警报标准,完善24小时联络机制,明确“谁发现、谁研判、谁发布、谁通知下游”,并通过联合演练和双语预警提高响应能力。最终目标不只是“数据共享”,而是让风险信息比灾害更早跨过国界到达下游。
本土经验与科技结合打通“最后一公里”
灾害预警的最终落地,离不开当地居民的参与。李春兰提到,长期生活在青藏高原的本地居民熟悉河道演变、历史洪痕、季节性水流特征与传统避险路线,这些本土经验对识别本地风险具有参考价值。但在气候变暖、冰冻圈快速变化的背景下,传统经验存在局限性。
更有效的做法,是由社区、科研人员和管理部门开展参与式风险制图,把地方地名、历史灾害位置和避险路线与遥感、模型结果结合起来,再通过本地语言的短信、广播、警报器和演练讲清楚“收到什么警报、什么时候必须走、应该往哪里走”。两者结合,才能真正打通预警的“最后一公里”。
联合研究团队建议,为防范并减轻此类灾害损失,后续应加强冰岩崩触发机制和灾害链动力学过程模拟研究,提升影响范围快速评估能力,同时构建环喜马拉雅边境地区多边合作的天空地一体化灾害链动态监测预警体系,并推进常态化风险排查、源头管控、科学避让和跨境联防联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