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缠头：即将消失的巴蜀老习俗||徐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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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头：即将消失的巴蜀老习俗

徐 平

缠头，或曰裹头、包头，即用布帛类织物缠绕或包裹头部。这种习俗相沿久远，曾广泛分布于南北各地。缠头的形式多样，在南宋·李嵩《丰年民乐图卷》中，即可看到一些缠头式样。本文所述之缠头，特别指用布帛类织物层层缠绕头部形成的一种环状头饰。缠头用的青色、白色织物，也常被称作“青帕”“白帕”。

南宋·李嵩《丰年民乐图卷》（局部）

明清以降，四川与其周边各省的山地或丘陵地区，大多保持着缠头习俗，其中相当大的区域里分布有羌族、彝族、土家族、苗族等少数民族，以汉族为主且有此习俗的地区则以四川与陕南等地为甚。关于缠头习俗，旧时文献中有一些记述。例如，明末清初学者潘江《龙眠凤雅续集》中有诗句：“湖南诸郡县，山谷半归苗。缯帛长缠首，衣衫才及腰。” 清道光《黔南职方纪略》中记载：“西苗、平越、黄平、瓮安、清平、古州皆有之。男以青布缠首，白布裹腿。妇人挽发盘头，上插木梳。” 清嘉庆《南溪县志》载时人税惟学的诗：“背篼一路影横斜，妇女多情亦作家。青帕裹头谁屋里，红花采过又棉花。” 清光绪《增修崇庆州志》载知州林良铨诗云：“裹脚为穿袜，缠头是著冠。郫筒家户醉，赶集更加餐。” 从现存的旧时文献与影像资料中可看到，清代与民国时期，四川多地盛行缠头。

保宁府（阆中）女子学校（1908）

乐至石佛场（1917）

成都市区（清末民初）

谈及缠头或裹头的白布，往往会让人联想到“孝帕”，或称“孝帛”，甚至有所忌讳。旧时多认为这种祭奠亡者的孝帕或孝帛，以及普遍的白布缠头习俗，皆源于古人为蜀相诸葛亮戴孝的历史。清乾隆年间进士、曾任四川保宁府知府的江权，在其《正颐堂诗集·巴西杂咏》中写道：“蜀人多以布帛缠首，云为武侯持服。” 可以肯定地说，这样的说法纯属后人附会。清康熙年间学者王世禛《陇蜀余闻》：“汉中风俗尚白，男子妇女皆以白布裹头，或用黄娟而加白帕其上，昔人谓为诸葛武侯带孝，后遂不除。汉中滕太守严其禁，十年来渐以衰止，然西、凤诸府风俗皆然，而华州、渭南等处尤甚。凡元旦吉礼，必用素冠白衣相贺，则为武侯之说，非也。” 清乾隆《昭化县志》：“白帕，古制也。……素纱幞头皆白帕之类也，古人何尝忌此。”

旧时，普通民众缠裹头多用白布，尚白风俗之外，主要是因为所用的缠头布为土法织出的粗布，这种布有着天然的白色。清同治《兴山县志》：“在邑居人，尚具衣冠。乡间男妇，多以手巾缠头，皆自织大布，极粗厚。” 相对而言，使用白布比使用染色后的青布，更容易，也更便宜。早期，还有来自外邦的缠头布。据《明会典·卷九十七》记载，明永乐年间暹罗国的进贡物品中就有“白缠头布”。实际上，旧俗中使用的缠头布，除了白布、青布外，还有黑纱与黑绢类更为细密紧致的织物。这样的织物，轻薄、服帖，受到殷实人家，特别是妇女的喜爱。一般人家，当然还是多用普通的白布或青布。清同治《宣恩县志》：当地人“习俗不尚服饰，男女多用青蓝布包头。” 民国《南江县志》：当地“男女多以青布、白布裹头。”

民国《南江县志》内页

有一个问题必须要回答，那就是为什么旧时很多人要缠头。总结起来，缠头大致有防风、保暖、吸汗、护头等作用，当然，这也是旧时的一种广泛认同的审美趣味。缠头习俗，常见于山地，特别是大山之中，这些地方的气温相对较低。即便是夏日，这些地方的夜间与早晚时分，或背阴之处，气温也较低。在此环境条件下，防风保暖，特别是保持头部的温热很有必要，这也是增强身体抵抗力与防止疾病的措施之一。缠头因此成为了大多数人，包括年青男女，一定要选择和难以改变的习惯。习惯即成自然，一年四季，或早或晚，或里或外，或劳或休，缠头之俗就这样保持和传承了下去。清雍正《师宗州志》载雍正年间进士、云南师宗州知州夏治源的诗：“日午炎蒸早晚寒，濛浓山雾湿衣箪。年年岁岁帕缠首，却会利头拜大官。”

在大邑新场镇演出的演员（2018）

清代晚期，及至民国时期，一些地方将缠头视为民间陋俗。清同治《保靖县志》：“无论为男为女，为老为幼，白布包头……向来陋俗颇多，如白布包头，男妇皆然。” 清光绪《仪陇县志》：“邑中农家，于秋冬间辄无故裹白布头巾，最为陋俗。” 显然，简单地将缠头看作陋俗并不合适。改变旧俗，往往只是个时间问题。当人们发现戴帽子更方便，更美观，更时尚，自然会选择戴帽子而不再费时费力地用布缠头。

十多年前，还能在不少地方，包括成都周边的一些乡镇，看见缠头的人，当然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大概是最后一批保持缠头习俗的人。同时也能看到，这些地方有不少老人选择了戴帽，各式各样的帽子；另外还有一些不缠头也不戴帽子的老人。如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保持身体温暖已不成问题，穿戴的选择可以多样化。完全可以想象到，要不了多久，除了一些边远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外，缠头习俗自然会随着环境的变化与穿戴的时兴而消失。

邛崃市夹关镇（2012）

朝天区曾家镇（2012）

大邑县斜源镇（2013）

叙州区商州镇（2015）

来源：巴蜀文史

作者：徐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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