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让我去机场接他妈妈,接到人后我愣了,那是我离家多年的妈妈
楔子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七日,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我站在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举着一块写着“欢迎李淑芬女士”的牌子,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到这家公司上班的第四十三天,也是我第一次被老板单独派活。老板叫周明远,是一家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四十出头,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要求极严。公司里的人都很怕他,我也是。
但怕归怕,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大专毕业,在这座城市漂了三年,换过五六份工作,这是最好的一份——月薪六千,交五险一金,还有宿舍住。我不能搞砸。
所以当周总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航班信息,说“小陈,帮我去机场接我妈,她今天从老家过来”的时候,我几乎是立正站好,大声回答:“好的周总,保证完成任务!”
周总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古怪,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她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我当时没在意这句话。心想,老人家嘛,坐飞机累了,脾气大点也正常。我笑脸相迎就是了。
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机场,站在到达口最显眼的位置,举着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口。每出来一波旅客,我就踮起脚尖仔细看,生怕错过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三十五分,广播通知航班已降落。
两点五十分,开始有旅客陆续走出来。
三点整,人流量达到高峰,出口处熙熙攘攘,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的、找人的,乱成一锅粥。
我举着牌子,在人流中搜寻着目标。周总给我看过他妈妈的照片,但我当时匆匆扫了一眼,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妇女,短发,微胖,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可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符合这个描述的人。
就在我开始着急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出口处,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瘦削,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有神。
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眼睛长那样。
那个人,是我的母亲。
我的亲生母亲,刘桂芳。
她已经离开家十四年了。
第一章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妈,是在我十一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我上小学五年级,期末考试刚考完,我考了全班第三名。我兴冲冲地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想给我妈一个惊喜。但推开家门,迎接我的不是我妈的笑容,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我爸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爸,我妈呢?”我问。
我爸没有回答。
“爸,我妈去哪了?”
他还是不说话。
我急了,跑进卧室,衣柜的门敞开着,我妈的衣服全都不见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消失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我妈的一只银镯子。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我走了,别找我。”
那是我妈的字迹,我认得。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浑身发抖。我不知道“我走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后来的日子里,我陆陆续续从亲戚们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我妈是受不了我爸才走的。
我爸是个酒鬼,喝完酒就打人。打我,也打我妈。我妈忍了很多年,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在我十一岁那年的冬天,趁我爸不在家,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那个让她绝望的家。
她没有带我走。
我不知道她是想带我却没办法,还是根本没想过带我。这个问题折磨了我很多年,至今没有答案。
我妈走后,我爸的酒喝得更凶了。以前他喝完酒打人,现在喝完酒不打人了,只是哭。他一个大老爷们,坐在院子里,抱着酒瓶子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我恨他。
我恨他把我妈打跑了。
我也恨我妈。
我恨她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这种恨,伴随了我整个青春期。
第二章
我妈走后大约半年,我爸在一次醉酒后摔了一跤,脑袋磕在门槛上,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脑溢血,没救过来。
我成了孤儿。
那年我十二岁,小学刚毕业。
我大伯收养了我。大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也不富裕,但好歹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在大伯家住了六年,读完了初中和高中。高考成绩不理想,只考上了一所大专。大伯说,读吧,砸锅卖铁也供你读。
我拿着大伯东拼西凑的学费,去了省城读大专。三年后毕业,我留在了省城找工作,开始了漂泊的生活。
这期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我妈。
我找过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我回老家问过每一个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我去过她娘家,我甚至在公安局备过案。但都没有结果。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她重逢的场景。
我想过在街上偶遇,想过她突然回来找我,想过通过电视寻人节目找到她。每一次幻想都以不同的方式开始,但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我质问她为什么丢下我,她哭着说对不起,然后我原谅她,我们抱头痛哭。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重逢的场景,居然是这样。
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我举着接机牌,而她,是我老板的妈妈。
第三章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目光扫过我手中的牌子,然后落在我的脸上。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那里。
我们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着。
周围的人群川流不息,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她,隔着十四年的光阴,面面相觑。
她老了。
十四年前,她还是个利落能干的女人,一头乌黑的短发,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到。现在她瘦了,脸上的皱纹深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先开口了。
“小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像是怕认错了人。
我没有回答。
“小远,真的是你?”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我握着牌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跳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是周总的妈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李淑芬?”
她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改名字了。”
改名字了。
难怪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悲伤,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思念。
“走吧,”我说,声音冷得像冰,“周总让我来接你,车在外面。”
我转身就走,没有等她。
身后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她跟了上来。
第四章
从机场到公司,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我开车,她坐在后排。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我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好像是刘若英的《后来》。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让那种尴尬和压抑变得更加明显。
我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侧着脸看着窗外,看不清表情。但我看到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在紧张。
她也知道对不起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悲哀淹没了。
到了公司楼下,我停好车,帮她拿下行李。她站在公司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十几层高的写字楼,表情有些复杂。
“周总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我说,“我带你上去。”
“好。”她点了点头。
等电梯的时候,我站在她旁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以前常用的那种雪花膏的味道。这个味道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一扇门。我想起了小时候,每天晚上她洗完脸,都会涂上这种雪花膏,然后俯下身亲我一口,说“小远晚安”。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使劲忍住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我领着她走到周总的办公室门口。周总正在里面打电话,看到我们进来,摆了摆手示意我们等一下。
她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周总。
周总挂了电话,走过来,笑着说:“妈,到了?路上顺利吧?”
“顺利,顺利。”她连连点头。
“小陈去接的你吧?”周总看向我,“辛苦了,小陈。”
“不辛苦,周总。”我说,“那我先出去了。”
“好,你去忙吧。”
我转身要走,她却忽然叫住了我:“小远……”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我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五章
回到工位上,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发呆。
旁边的同事老张探过头来:“小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说,“可能有点累。”
“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但根本没有心思休息。
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怎么会变成周总的妈妈?周总姓周,她姓李,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这些年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会改名字?她有没有想过找我?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没有一个有答案。
我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大伯,问问他知道多少情况。但转念一想,大伯要是知道我妈回来了,肯定会问东问西,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他说。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四年前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我记得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酸甜可口,我能吃两大碗。我记得她给我织的毛衣,蓝色的,胸前有一只小鹿,我穿了整整三个冬天。我记得她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讲孙悟空大闹天宫,讲哪吒闹海,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也记得她挨打的样子。
我爸喝完酒,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摔东西,砸家具,然后揪着我妈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妈从来不还手,只是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第二天早上,她脸上带着淤青,照样给我做饭,送我上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曾经问过她:“妈,你为什么不走?”
她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妈走了,你怎么办?”
可是她最后还是走了。
她还是丢下我走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又湿了。
第六章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到了周总。
“小陈,今晚有空吗?”周总问我。
“有空的,周总,有什么事吗?”
“我妈刚来,我想在家里请她吃顿饭。你也一起来吧。”
我愣了一下:“我?”
“对。”周总说,“我妈说你今天去接她,辛苦了。她想当面感谢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当面感谢我?
还是她想找个机会跟我说话?
“周总,这不太合适吧,”我说,“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一个外人……”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周总打断了我的话,“就这么定了。下班别走,坐我的车一起走。”
他说完就走了,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站在电梯口,进退两难。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意味着要面对她。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她。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面对她。
但不去的话,周总会怎么想?他是我老板,我不能得罪他。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决定去。
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我的饭碗。
第七章
周总的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很讲究。
我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周总在厨房里忙活,系着围裙,有模有样地炒菜。我没想到,在公司里威风八面的周总,回到家居然是个会做饭的男人。
她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个……”她终于开口了,“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说,语气平淡。
“你爸呢?他身体还好吗?”
“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去世了?怎么……怎么去世的?”
“喝醉了酒,摔了一跤,脑溢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她是在为我爸难过,还是在为别的事情难过。我也不想知道。
“你呢?”我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我……还好。”
“那就好。”我说。
又是一阵沉默。
周总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小陈,准备吃饭了。”
第八章
饭桌上,周总不停地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
“小陈,你太瘦了,多吃点肉。”他说。
“谢谢周总。”
“别叫周总了,下班了就叫我周哥吧。”他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低头扒饭。
她坐在对面,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周总注意到了,问她:“妈,你怎么不吃?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她连忙说,“我胃口本来就小,吃不了多少。”
“那你也多吃点。”周总给她夹了一块鱼,“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我特意学的。”
“好,好。”她低下头,慢慢地吃着那块鱼。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对周总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讨好,就像一个寄人篱下的客人。她在这个家里,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自在。
这让我产生了一丝疑惑。
她和周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成为周总的妈妈?
第九章
吃完饭,周总去洗碗,我帮忙收拾桌子。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但目光涣散,显然心不在焉。
我收拾完,走到客厅,准备告辞。
“周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周总从厨房里探出头,“再坐一会儿,我泡壶茶。”
“不用了……”
“坐吧。”周总说,“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只好又坐了下来。
周总泡了一壶铁观音,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茶香袅袅,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小陈,”周总端起茶杯,看着我,“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今天会来这里吗?”
“不知道。”
“因为她想见你。”
我愣住了。
“其实,她来这里,主要不是为了看我。”周总说,“她是来看你的。”
我转头看向她。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抖。
“周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小陈,有些事情,我妈不好意思跟你说。那就由我来替她说吧。”周总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妈跟我说过你。她说她有一个儿子,叫陈远,在老家。她说她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找我?”我冷笑了一声,“她要是真想找我,早就找到了。中国就这么大,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小陈,你听我说……”
“周总,”我打断了他,“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事实不是那样的。她不是‘离开’了我,她是‘抛弃’了我。她在我十一岁那年,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放学回家发现妈妈不见了,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他拿着妈妈留下的那张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希望能看出一点线索,但什么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他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妈妈回来了,但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是什么感觉吗?”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极了。
她坐在那里,已经泣不成声。
周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小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替我妈说几句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说的那个版本,不是全部的真相。”
第十章
“我妈离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周总说,“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你了。”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陈,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为什么打你妈?”
“因为他喝酒。”
“那他为什么喝酒?”
“因为……”我愣住了。
是啊,我爸为什么喝酒?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伤了腰。”周总说,“从那以后,他就干不了重活了。一个男人,年纪轻轻就成了废人,他心里苦,就开始喝酒。越喝越多,越喝越凶,最后变成了酒精依赖。”
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你妈之所以忍了那么多年,是因为她觉得你爸可怜。她以为他能戒掉,以为他能变好。但她错了。你爸不但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糕。他开始打她,打完就跪在她面前哭,发誓再也不喝了。但过不了几天,他又喝得烂醉如泥。”
“你妈不是没想过带你走。她想过无数次。但她一个农村妇女,没有文化,没有手艺,她能去哪里?她拿什么养活你?她走了,你跟着她吃什么?住哪里?怎么上学?”
“所以她一直忍着,忍到你十一岁那年。那一年,你爸有一次喝醉了,差点把你妈打死。你妈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出院后,她知道,她再不离开,迟早会被你爸打死。”
“但她不能带你走。因为那时候她自身难保,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能做什么。她带着你,只会让你跟着她受苦。”
“所以她做了一个最痛苦的决定——把你留在老家,自己一个人走。”
我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走的那天,在你床头坐了一整夜,看着你睡觉的样子,哭了一整夜。她给你留了那只银镯子,那是她唯一的首饰,是她妈留给她的。她想让你知道,她不是不想要你,她是没有办法。”
“她离开后,去了南方,进了一家工厂打工。她拼命赚钱,想攒够了钱就回来接你。但她还没来得及攒够钱,就听说你爸死了,你被你大伯接走了。她去找过你大伯,想把你接回来。但你大伯不让她见你,说你已经够苦的了,让她别再打扰你。”
“她没办法,只好继续在外面打工。她换了几个城市,换了几份工作,吃了很多苦。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老周——也就是周明远的父亲。老周是个好人,不嫌弃她的过去,娶了她。她这才算安定下来。”
“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她一直在找你。她托人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在省城读了大专,知道你在省城找工作。她本来想去找你,但又怕你不认她,怕你恨她。”
“她纠结了很多年,直到去年,老周去世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更想你了。她跟明远说了你的情况,明远说,那就去找他吧。于是她就来了。”
周总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原来,她不是不要我。
原来,她有她的苦衷。
第十一章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妈……”我终于喊出了那个字。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妈,”我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这些年……你受苦了。”
“小远!”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我抱着她瘦弱的身体,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十四年了。
我等了十四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拥抱。
“妈,我不怪你了。”我说,“我不怪你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总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们,眼眶也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很久。
她跟我说了她这些年的经历。她在工厂里做过流水线工人,在饭店里刷过盘子,在超市里当过收银员。后来遇到了老周,老周对她很好,不嫌弃她的过去,娶了她。老周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老周去世后,她把公司交给了周明远打理。周明远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是老周和前妻生的。但她对周明远视如己出,周明远也很孝顺她。
“你周哥是个好人,”她说,“要不是他,我可能到现在都不敢来找你。”
我看向周明远,他笑了笑:“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个词,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我在周明远家住下了。
她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床单被褥都是新的,还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她说,这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她知道我早晚会来。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了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去赶集,给我买糖葫芦。我想起了冬天,她把我的脚捂在她的棉袄里取暖。我想起了她离开的那个早晨,我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她在我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原来,那不是我的幻觉。
她真的亲过我。
她真的舍不得我。
我拿起手机,翻到大伯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大伯,是我。”
“小远?这么晚了,咋了?”
“大伯,我跟你说个事。我妈……我找到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
“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大伯,她当年离开,是有苦衷的。她不怪我爸打她,她忍了很多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不是故意丢下我的。”
大伯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妈走之前,来找过我。她跟我说了她的难处,让我帮忙照顾你。我当时答应了。但她走后,我还是忍不住埋怨她。我觉得她狠心,丢下你这么小的孩子不管。所以我后来不让她见你,是我不对。”
“大伯……”
“小远,你妈是个苦命人。既然找到了,就好好待她。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挂了电话,我的眼眶又湿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苦衷。
只有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不愿意知道。
因为我需要用“她抛弃了我”这个理由来恨她。只有这样,我才能解释这些年我心里的空缺和疼痛。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从来没有抛弃过我。
她只是用了一种最笨拙、最无奈的方式,来保护我。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拌黄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
“起来了?”她站在餐桌旁,有些局促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一点。”
我看着那一桌子早餐,鼻子一酸。
小米粥,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喝的。她总是把粥熬得稠稠的,加上一点红糖,香甜可口。煮鸡蛋,她每次都把蛋壳剥得干干净净,放在我碗里。拌黄瓜,她会切成细细的丝,加上蒜末和香油,清爽开胃。
还有包子。
她包的包子,是我记忆中最美味的食物。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这些都是你做的?”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那个味道。
是我想念了十四年的味道。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包子上。
“怎么了?不好吃吗?”她慌了。
“好吃。”我抬起头,看着她,笑着说,“妈,你做的包子,还是那么好吃。”
她的眼眶也红了,转过身,假装去厨房拿东西,偷偷地用袖子擦眼泪。
第十四章
那天上午,我没有去上班。周明远给我放了一天假,让我好好陪陪她。
我带她去了外滩,看了黄浦江。她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陆家嘴高楼大厦,感慨地说:“上海变化真大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农田呢。”
“你以前来过上海?”我问。
“来过。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从老家出来,在广东打工。有一年春节没买到回家的票,就跟几个工友来上海玩了一趟。”
“那时候上海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浦东还没开发呢,外滩这边也没这么多高楼。”她指着远处的东方明珠塔,“那座塔当时刚建好,我们还上去看过。”
我看着她脸上浮现出的回忆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她这一辈子,吃了太多的苦。
年轻的时候,嫁给了一个酒鬼丈夫,挨打受骂,忍气吞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逃离了那个家,却又因为放心不下孩子,在愧疚和自责中度过了十几年。后来遇到了一个好男人,总算过上了安稳日子,但好景不长,老伴又走了。
她的人生,好像总是在吃苦。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抱怨的神色。她看着黄浦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好像在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这种坚韧,让我既心疼又敬佩。
第十五章
中午,我带她去了一家本帮菜馆。
她看着菜单上的价格,连连摆手:“太贵了太贵了,咱们换个地方吃吧。”
“没事,妈,我请你。”我说,“这些年,我没能在你身边尽孝,今天就让我好好孝敬你一回。”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再拒绝。
我们点了几个菜,松鼠鳜鱼、红烧肉、蟹粉豆腐、荠菜馄饨。她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说:“这味道不错,回头我也学着做做。”
“妈,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问她。
“我在苏州,跟明远住在一起。他在苏州买了房子,我们一家人都住在那边。”
“苏州?那不是离上海很近?”
“是啊,高铁半个小时就到了。”她说,“你要是想我了,随时可以来看我。”
“好。”
吃完饭,我结了账。她非要给我钱,我说什么也不要。最后她妥协了,说:“那你下次来苏州,妈给你做好吃的。”
“一言为定。”
第十六章
下午,我带她去了城隍庙。
她在小商品市场里逛了很久,买了一些小玩意,说是要带回去送给邻居和朋友。她还给我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柔软。
“上海的冬天湿冷,不比咱们北方有暖气。”她把围巾围在我脖子上,“你出门记得戴上,别冻着了。”
“妈,我不冷。”
“不冷也要戴。”她固执地说,“你从小就怕冷,小时候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我每天晚上都要给你捂脚。”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会这样惦记着你。
哪怕分开了十四年,她依然记得你怕冷,依然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依然记得你小时候的每一个习惯。
这就是母爱。
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分别多久,都不会改变。
第十七章
傍晚,我送她回周明远的住处。
站在小区门口,她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地说:“小远,你真的不跟我上去坐坐?”
“不了,妈,我明天还要上班,得早点回去休息。”
“那好吧。”她松开我的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妈这些年攒的一点钱,不多,你拿着用。”
我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沓钞票,粗略估计有两三万块。
“妈,这钱我不能要。”我把信封往回推,“我自己能赚钱,你留着花。”
“你拿着。”她坚持道,“妈知道你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还要租房吃饭,处处都要花钱。这点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帮你应应急。”
“妈,我真的不需要……”
“听话。”她的眼眶又红了,“妈这些年没能照顾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就当是妈补偿你的,好不好?”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我收下。”我说,“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妈,别哭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好,好。”她连连点头,“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来。”
第十八章
回到宿舍,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信封,发了好久的呆。
我拿出手机,给大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找到我妈了,她现在过得很好。
大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好,那就好。小远,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好好待她。”
“我知道,大伯。”
“还有,”大伯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有空,带她回来看看吧。老家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到底是她的根。”
“好,我会跟她说的。”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妈,大伯说,让你有空回老家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消息:“好。”
只有一个字,但我能想象到她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一定是在哭。
她一定也在想家。
第十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我妈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有时候她会发一些她做的菜的图片,问我有没有食欲。有时候她会发一些她在小区里散步时拍的风景照,说这边的环境很好,让我有空过来住几天。
我也会主动给她打电话,跟她聊聊我的工作和生活。她总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给我一些建议。她的建议未必都对,但我知道,她是真心为我好。
周末的时候,我会坐高铁去苏州看她。每次去,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恨不得把冰箱里所有的食材都做成美食端上桌。我说妈你少做点,吃不完浪费。她说不怕不怕,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有一次,我无意中说了一句想吃韭菜盒子。下一次我去的时候,她果然做了韭菜盒子。皮薄馅大,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
“妈,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当然记得。”她笑着说,“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韭菜盒子,一顿能吃四五个。”
我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我们母子俩会不会一直过着这样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我知道,人生没有如果。
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当下。
第二十章
五一假期,我带着我妈回了老家。
老家的变化很大。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很多老房子都翻新了,还有一些人家盖起了小洋楼。但也有一些东西没变——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池塘里的荷花还在开,邻家的狗还是喜欢冲着陌生人叫。
我妈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眼泪止不住地流。
“变了,都变了。”她喃喃地说。
我握着他的手:“妈,进去看看吧。”
我们去了大伯家。大伯看到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眶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妈拉着大伯的手,哽咽着说:“大哥,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小远。”
“说这些干啥,”大伯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
那天中午,大伯母做了一桌子菜,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我带我妈去了我爸的坟前。
坟头的草长得很高了,我拔了一会儿,才把墓碑露出来。我妈蹲在坟前,看着墓碑上我爸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你爸走的时候,痛苦吗?”她问。
“不痛苦,”我说,“是睡着的时候走的,没什么感觉。”
她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墓碑:“老陈,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好好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蹲在那里,默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
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我知道,她和我爸之间,有过爱,也有过恨。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和那段过去告别。
第二十一章
从老家回来后,我和我妈的关系更近了。
她开始在苏州和上海之间来回跑,有时候来我这里住几天,有时候我过去住几天。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学会了刷抖音,学会了用微信视频通话。她甚至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头像用的是我和她的合照。
有一次,她忽然问我:“小远,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还没有。”
“那要不要妈给你介绍一个?”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小区有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在银行工作……”
“妈,”我赶紧打断她,“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会解决的。”
“怎么能不操心?”她瞪了我一眼,“你都二十五了,也该找对象了。你看人家明远,比你大不了几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妈,周哥是周哥,我是我。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
“什么节奏不节奏的,”她嘀咕道,“反正你得抓紧。”
我哭笑不得。
但说实话,我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这说明,她已经完全进入了“母亲”的角色。她开始像所有普通母亲一样,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这种唠叨,这种催促,对我来说,是一种久违的幸福。
第二十二章
秋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辞掉了上海的工作,搬到了苏州。
我妈知道后,高兴得不得了,连夜帮我收拾房间。她把家里最大的一间卧室腾出来给我住,买了新的床单被褥,还特意去花店买了几盆绿植放在窗台上。
“你看看,这房间多亮堂。”她站在门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置,“以后你就住这儿,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妈,你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她笑得合不拢嘴,“妈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
我在苏州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绘图员。工资比上海低一些,但房租省了,生活成本也低了,整体算下来,生活质量反而提高了。
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她做的热乎乎的饭菜。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或者去公园散步。有时候周明远一家也会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聊聊天,热闹得很。
这种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它确实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
有一天晚上,我和我妈坐在阳台上乘凉。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天空中繁星点点。远处传来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催眠曲。
“妈,”我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离开家。”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悔过,也没有后悔过。”
“什么意思?”
“后悔,是因为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你走。这些年,我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后悔,是因为如果我不离开,我可能早就被你爸打死了。我死了,谁来照顾你?”
我握住她的手:“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她叹了口气,“小远,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年轻的时候,图吃饱穿暖。后来有了孩子,图孩子能健康成长。等孩子长大了,又图孩子能有出息,能过上好日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妈,你现在还有什么愿望吗?”
她想了想,说:“有啊。我希望你能早点找个好姑娘结婚,生个大胖小子。趁我身体还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孩子。”
我笑了:“妈,你这愿望,也太朴实了。”
“朴实点好。”她也笑了,“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才是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充满了安宁。
是啊,平平淡淡的,才是真。
第二十四章
春节的时候,我把大伯和大伯母也接到了苏州,一起过年。
年夜饭是我妈主厨,我做帮手。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还有我最爱吃的韭菜盒子。大伯母也露了一手,做了一道她的拿手菜——糖醋排骨。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烟花绽放,爆竹声声。
大伯端起酒杯,说:“来,咱们干一杯。祝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干杯!”
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我妈喝了一口酒,脸颊泛红,眼睛里闪着泪光。她看着我,笑着说:“小远,妈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就是今天。”
我握住她的手:“妈,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在一起过。”
“好,好。”她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幸福的眼泪。
尾声
二零二五年三月十七日,距离我和我妈在机场重逢,整整一年。
那天是周日,我特意请了一天假,带她去了一趟杭州。
我们坐了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我提前订好了西湖边上的一家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整个湖面。
三月的西湖,春意盎然。湖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桃花含苞待放,湖面上波光粼粼,游船点点。远处的雷峰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我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感叹道:“真好看。”
“妈,你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带你来。”
“好。”她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们沿着苏堤散步。春风拂面,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我妈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了,我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妈,你也喝。”
“妈不渴。”
她把保温杯收好,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剥了一个,递给我:“吃点水果。”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妈,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妈吃过了。”她又剥了一个,自己吃起来。
我们就这样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吃着橘子,看着风景,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面上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妈,”我开口叫她。
“嗯?”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有些不解:“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找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傻孩子,你是妈的儿子,妈不找你,找谁?”
我笑了。
她也笑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湖面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游客的欢声笑语。
这个世界,真好。
有你在,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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