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这些事,既可笑又可气,完全不应该有这种现象。话说回来,这也是生活所迫。轮到现在,这种精彩“镜头”是不可能出现的。那时候,为了偷吃菜地里的“好吃东西”,我们都有一套完整的“军事方案”,有探情报的,有站岗放哨的,有机动小组,有突击队。大部分“偷袭”战果丰盛,在菜地、菜棚,我们像游击队员一般。前边的一招手,“后续部队”上来了,放哨的严阵以待,偷吃的手脚麻利。夏天草深物多,小孩一钻进去很快就消失了。
![]()
那时候粗粮很多,细粮很少。玉米面、高粱米、大渣子、小米饭,怎么变着法吃也是“粗粮淡食”,吃一顿白面大米饭就跟过年似的,那是美呀。盼望过大年是小孩们最伟大的“追求”,不仅可以穿新衣、戴新帽、放鞭炮,最为兴奋的能吃上几天美味佳肴。记得有一次我吃着一块红烧肉,含在嘴里一下午没舍得咽下去,全院20多家35个孩子个个都要馋馋他们。我把肉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让他们看一眼又赶紧塞进嘴里,见一个做一遍。看着他们溜着口水,追着我想分享一点的样子,真是过瘾。等过足了瘾,我再在跑到一二公里以外的草窝里,看看确实没人了,一点点把肉撕开慢慢香甜地美美地吃掉,恐怕突然咽下去来不及享受,其实那块肉也不过糖果那么大。有时候吃到一个白面馒头,大冬天美滋滋地坐在猪圈旁的粪堆顶上,让其他孩子围在旁边,每人掐给黄豆粒大小都磨磨嗓子,算是“扶贫济困”了。然后大嚼大吃,气得小孩子们梗挺着脖子直翻白眼。
我的妹妹和弟弟在享用上不如我心眼多,每当有好吃的,他们三下五除二吃干净了拉倒,吃过也就过去了。我不然,他们吃时我的那一份留下来,等大家都吃粗粮时向往细粮时,我再拿出来。谁想吃,可以,但要按我的安排去干活。比如妈妈留给的一些家庭“作业”,我借机再分配下去,什么打扫卫生、浇菜地、煮饭、锄草、放羊、喂猪等“光荣任务”让他们去完成,然后按功行赏,分享馒头、饼干之类的“奖品”。后来妹妹弟弟也“精”了,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也藏起来,借机给我安排“工作”干。有时他们把好吃的东西藏在被窝里或在上学的路上偷偷吃了。有时他们把花生、瓜子、糖、饼干之类的东西藏在自以为的秘密处,什么墙洞里、褥子下、箱子里、房梁上,我一是跟踪侦察,心里有数;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给吃了;二是时间一长,她们有忘掉的东西被我发现后,再作为“奖励”行使我的权力。怎么我也比她们大几岁,玩吃的心眼还是比她们高明蝗。有时候想起来,妹妹弟弟们也真是可怜。小丽、文革、跃龙加上我,妈妈是家属,一年挣工分出满勤干满点满打满算才1000多元,全靠爸爸,一人挣工资养活6口人,还要接济农村的家人们。吃喝穿戴、读书费用哪样不用钱,侧吃到什么东西。有一次小妹妹文革夜里饿的实在没得,我哄了半天也不行,她哭着哭着靠在火墙边就睡着了。那时烧天然气,点红外线炉子,半夜妈妈开会回来,发现妹妹文革歪睡在火墙边,袖子被红外线炉子烤烧了半截,幸亏没有烧着肉。为了解决吃的问题,我们兄妹四个常到庄稼地里,麦子熟了搓麦粒吃,玉米熟了烧玉米吃,爬树摘“榆树钱”吃,到地里挖土豆吃,有的时候还用爸爸的奖章、勋章换吃的,真够凄惨的。
![]()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老家河北安国县伍仁桥公社南张庄村带着妹妹文革上学,生活还是那样艰苦。吃的东西除了糠饼子就是地瓜片或地瓜粥了,没有多少“正式”粮食。奶奶每天烙一锅玉米饼子,蒸些地瓜片,菜就是白菜切巴切巴撒点盐当咸菜,吃的我和妹妹常哭鼻子。奶奶家穷,我们就常常往姥姥家里跑,每到中午还侧混个烙饼炖白菜。有一次姥姥家翻盖新房子,晚上吃面条。农村的碗比较大,像现在的汤盆,那么大的碗我竟吃了两碗,这时俊英姨一把夺过碗气哼哼地说:“一个孩子吃多了有什么用,大人还不够吃呢”。第三碗面条没吃上,委屈的我眼泪流了一地。至到参加工作后想起此事我还恨俊英姨,真不够意思;此“仇”难忘呀。
有一次,奶奶家来了个修风箱的,中午小娟嫂子给他包饺子。在农村这里来了客人最高礼节就是吃饺子,因为没有现金,修风箱的不给工钱吃顿饭,也算报酬了。那时喝酒吃菜平时根本不可侧,就是包饺子也都是白菜、盐、油“三合一”的,这相当不错了。那天中午,修风箱人吃了一碗又一碗,我站在门槛旁,是为了观察“情况”,一边看锅里的饺子,一边看修风箱人吃。心想小娟嫂子包了两筚子饺子你总不能吃光吧,今天中午我该吃顿饺子了。想到这里就觉得外面的太阳特别温暖,蹦蹦跳跳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干起活来。可气的是这个修风箱人把饺子都“贪污”到他的肚子里去,愣是一个没剩下,还喝了两大碗饺子汤,庄稼人大肚汉,硬是能吃呀。这顿饺子泡了汤,泪水和汤水搅在了一起,一块凉地瓜塞进了嘴里。
![]()
为了吃饱饭,我也想了许多办法,积极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在农村什么婚丧嫁娶、盖房烧砖等等事情,只要能凑个帮忙,我就混进去,挣个中午饭再说。帮人送新媳妇到婆家,半夜起来就要“伴驾”上路,到了新媳妇的婆家,这一天饭食是最高等的;有人家盖房烧砖,就跑到砖窑上背砖,干这活待遇较好一些,都是体力活,白面卷子炖粉条,算是中等饭食;有人家死了人,帮忙打个下手,跑跑腿,中午也能混个小米干饭吃。混白事饭都是素食,算是较下等的饭食。不管在哪混点吃的,总忘不了给奶奶和妹妹带些回来。
那时候,我最爱去三个地方。一是去亲戚家串门,跟着大人去那也算是个客人,肯定好吃好喝的招待,最次也得包饺子或炖粉条。谁家都一样,亲戚大老远来了,自己亏着肚子也不能让亲戚受委屈,打肿脸充胖子也舍得。这些概念也是现在总结出来的感受,那时何懂这些;二是外出参加学习培训或运动会什么的,这样公家管吃管喝管住,一般细粮较多,亏不了肚子;三是到了放学或放假,沿着公路骑自行车到处转悠,发现哪有吃的“目标”就打个“伏击”。有时拣些破烂到废品站卖掉换些饼干吃;有时乘火车乱窜,在火车上寻食解馋。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全家只去过一次饭馆,那次是爸爸领我们全家到萨尔图照“全家福”,中午只吃顿肉包子,还等了一个小时才吃上。近几年饭馆、酒店去的多了,山珍野味、生猛海鲜、各式小吃见得多吃得也差不多。怎么也比不上那一次吃得香,吃得难忘。那是父母特殊的恩惠,也才有了原汁原味的一张“全家福”留下来。参加工作后,曾有个愿望,有了工资,挣了钱,就是请父母找个好饭店好好吃一顿。说来惭愧,都快40岁人,这个机会始终没有实现。96年10月是母亲60大寿,原本想借这个机会表表孝心,报报养育之恩。天有不测风云,母亲恰在此时突患脑血栓导致半身不遂,几乎没有了记忆,这个愿望在我手中又没有实现。做儿女的孝敬父母难的很,有多少美好的愿望甚至是简单的想法,在流失的岁月中都会成为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想补救都没有机会了。
![]()
我们这个家庭,爸爸妈妈昀是河北省安国县焦庄公社南张庄村人。奶奶家和姥姥家只是一个村的东头和西头之分,很近。这给我们创造许多去的地方,亲戚也多。奶奶家穷,姥姥家富。奶奶家扛长活出身;姥姥家是经营药铺的,高墙深院,那一对大门,比天安门城楼城门小多了,号称:大楼门。姥姥家生活稍好些,解放后划分为“中农”,是我们兄妹解馋的地方。俗话说:外甥是姥姥家的狗——吃了就走。那时奶奶家很穷,我经常偷姥姥的柴禾拿到奶奶家,连姥姥家门口有柴禾放学后路过后都划拉走。那时和奶奶感情特别深,人就是怪,血缘的关系打小就知道。因为我们兄妹四个,我占大,爸爸妈妈在大庆上班,照顾不过来,就把我和小妹文革放在老家,这样过了两年。记得一年过年,家家户户蒸白面卷子、豆包、粘糕等食品,姥姥家蒸了好几大缸,眼瞅快过完年了,我见缸里白面馍不多了,就偷偷拿了七、八个藏到镜框后面,想等到别人都没得吃了我再自个慢慢吃。小孩忘性大,后来慢慢忘了此事,等到有一天突然想起来再到镜框后面去找白面卷子,早没了踪影,纳闷的我到处也没找到。是被大人拿走了,还是让老鼠偷吃了,反正七、八个白面卷子自己没捞着吃,也没敢声张,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破了案”。弟弟跃龙有一年在老家偷吃年糕,又热又烫可搞惨了。姥姥气得说:“吃一个年糕把心都糊住了,再急点心脏都不能跳了”。妹妹小丽爱吃大萝卜,吃就吃吧,吃完没完没了的打嗝,姥姥又说:“吃个萝卜赛台蜜,打个嗝赛如屁,噍你那个出息劲”。两个妹妹过年时,奶奶家煮了一锅猪肉,这个贪吃呀,撑的肚子疼。从那以后她俩猪肉吃“伤”了,心甘情愿入了“回族”不吃肉了。
上学时和班里有个叫吴成的同学,为了能吃上饼干,他从家偷钱,我从家里拿粮票,跑到商店买半斤饼干,然后找个远远没人的地方尽情地吃完。这种事还和贺喜、文志军干过。
那时没有零食小吃什么的,有时候饿极了回家不是炒黄豆就是炒玉米花。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给全家煮大楂子或蒸小米干饭,等爸爸妈妈回来炒一大盘土豆丝吃一顿,脑中什么猪肉、鸡蛋没有印象。记得那年妈妈在生产队劳动,中午饭队里每人给两黑馒头,妈妈舍不得吃,就省下来拿回来给我们兄四个人一人一半,虽然吃的不是肉,吃的是那样香甜,妈妈饿着肚子谁也不知道。那时妈妈在商店上班,妹妹小丽给妈妈送中午饭就是煮红萝卜。说起此事,我小时候总爱欺负妹妹小丽。那次她包了一手绢红萝卜准备给妈妈送饭去。我也不知怎么的,总瞧着她来气,拣起一土坷啦远远扔去。也真够准的,一下子把小丽包的红萝卜全打烂了,小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后来妈妈吃上午饭没有我也不知道。此事一想起来,至今还揪心。记得特别深的一次是妈妈到萨尔图出差,家里只有两个西红柿,她掂了掂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终也没有拿走一个。在我的印象中,很少吃过苹果、梨,很少吃过香蕉、菠萝什么的,吃的最多是沙果,因为我们那里有个果园,产沙果,当然多半是偷着吃。
为了增加点“油水”,我和同院的池孩们经常打些野味或烧些玉米吃。每天放学,几个人书包一放,就到草甸上或庄稼地里,先支上捕鸟的夹子,然后分头去抓青蛙、蚂蚱。一会儿有弄来青蛙的,有弄来蚂蚱的,有逮住小鸟的,再烧几个玉米。青蛙、蚂蚱烧着吃,小鸟包泥烤着呼,主食就是烧玉米了,也确实其乐无穷。几乎整个夏天就这样过来的,既有了娱乐活动,又有食物填饱肚子,两不耽误。
![]()
参加工作后,仍然是粗粮多,细粮少,每月16斤细粮,40斤粗粮,真舍不得吃细粮。16斤细粮一天才敢吃贰两。最怕来客人,一招待全月就啃玉米发糕吧。为了能吃饱饭,我想方设法“打入”了食堂,当个三个月“帮忙”,每月交12元钱,随便吃。这下天天顿顿是细浪,豁开肚子吃,至到这时肚子里才算有了油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