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美国已丧失调停俄乌战争的能力

作者：肖磊看世界

特朗普政府想调停俄乌战争不是一次两次了，包括这次很大的概率也是无功而返，这里面有一些值得讨论的点，会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思路。

俄乌战争如果在多年之后去看，很大的概率，会被定义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未来有更大规模的战争爆发，那俄乌战争很有可能就是第三次大战的前兆。也就是说，今天的俄乌战争，要么就是准第三次世界大战，要么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端。

从死亡人数和参与国家来看，这完全可以定义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双方每年的伤亡人数已经上升到百万级，单月死亡人数最少都超过五万。随着朝鲜的直接参战，以及欧盟和英国等对乌克兰没有禁区的支持，从参与国的角度来说，也已经是世界大战的级别。

在这样的背景下，尤其是在基于占领与反占领的战争前提下，单纯的第三方调停实际上意义不大。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是，只有俄罗斯自己能结束这场战争，无论是俄罗斯基于自我宣布的胜利，还是最终以失败退场，是否停战的决策权只有俄罗斯有。

在侵略与反侵略的战争当中，被占领的一方在选择是否结束战争方面，是极其被动的，让泽连斯基政府满足普京政府的要求，承认所有被占领土地，然后结束战争，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可以说几乎没有。

关于第三方调停战争的问题，从历史来看，很多人有种误解，认为某个国家在某一场冲突或对抗当中，充当了调停者，使得双方休战等。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误解，所谓第三方调停，实际上是处在战争当中的其中一方，确实希望结束战争，或者说想找一个机会来结束战争，在这样的背景下，会主动提出或变相地促使第三方参与调停，最终这种调停才能成功。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大家就明白了，比如当年中美对抗，最后是巴基斯坦从中牵线搭桥，然后有了中美关系的改善等。这里面，是巴基斯坦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吗？其实不是，这里面根本的原因是，当时的美国政府非常想跟中国改善关系，中国也有这种想法，这个时候才会有巴基斯坦的出现，就算不出现巴基斯坦，也会出现其他国家，来牵线搭桥。

如今的俄乌双方，没有一方有任何主动休战的意思，美国的调停，只是一种单纯的接触，按照特朗普政府的逻辑，这种基于调停为借口的接触，实际上有助于美国在未来寻求各种可能的合作方向。上一次跟乌克兰谈后，就签署了一大堆的矿产协议等，这次跟俄罗斯谈，就抛出了非常多的美国未来同俄罗斯的各类合作的畅想，包括给俄罗斯抛出取消制裁等诱惑。

但这其实就是把俄乌战争想得太简单了，把参与双方想得太简单了，如今的泽连斯基和普京，已经“成长”为战争巨人，在打了这么多年后，对第三国的威逼利诱早就没有感觉了。如果美国现在开始非常强硬地警告俄罗斯，如果俄罗斯不停战，美国就要大力支持乌克兰，俄罗斯也不会停战，因为普京会认为，你们美国不是一开始就大力支持乌克兰的吗？这种警告已经没用了。反过来说，美国现在对乌克兰发出警告，如果乌克兰不停战投降割地，美国就要完全断绝对乌克兰的援助等，乌克兰也不会停战，因为美国已经断过援助了，乌克兰在美国停止援助，甚至倒向俄罗斯的那段时间，艰难的走过来了，现在要用美国停止援助等威胁让乌克兰让步，实际上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因此，我的理解是，俄乌战争要彻底结束，必须要有一方完全承认失败，尽管承认失败的代价是巨大的，但想让这场战争顺利结束，没有失败者是不可能的。当然，乌克兰和俄罗斯内部，会不会出现政权更迭的情况，然后突然间改变政策，这不太好说。但可以继续推演，比如乌克兰突然间举行大选，新当选的总统会如何决策俄乌战争呢？按照目前的情况看，乌克兰一旦大选，选出来的新总统很有可能比泽连斯基还要坚定地对抗俄罗斯，这是由整体的乌克兰国内反侵略情绪和外部环境所决定的。而俄罗斯一方就不好说了，如果出现大的政权级波动，很有可能会在乌克兰战场改变政策，因为俄罗斯出现这种大动荡的前提，本身就是在俄乌战场久攻不下而刺激出来的内部变动。

但如果我们将俄乌战争的变局，寄希望于俄罗斯内部的动荡，也存在战略预判的投机成分，或者说冒险成分，因为这里面的时间周期不好判断，俄罗斯内部对战争，以及经济层面的终极承受能力还有多久，需要继续观察。因此，关注俄乌战争，还需要新的角度。

如果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角度来说，俄罗斯已经陷入了非正义的一方，尽管也有很多人不同意这种说法，但从全球更多资源对战争的选择性支持来看，俄罗斯一方的道德和战争风险都在加大。

如果用战争意志来理解的话，这场战争对于乌克兰来说，是真正的立国之战，因为俄罗斯等一直认为，乌克兰就是前苏联，以及俄罗斯的一部分，只是前苏联犯了错误，让乌克兰独立出去了。这个时候，乌克兰如何证明自己是一个拥有历史性自立、自强的国家，通过这场俄乌战争，是可以达到这样一个目的的。既然是乌克兰的立国之战，那是输不起的。

另外，对于欧盟的战略自主性来说，对乌克兰的支持，以及支持乌克兰打赢这场战争，也是欧盟的国防“独立”之战。欧盟从经济联盟、货币联盟，逐步地走向防御和军事的“独立”，是二战后最大的一个国际事件。欧盟如何证明，自己已经从二战的废墟上站立起来了，不再需要美国了，或者说可以在美国的军事控制下走向“独立”了，乌克兰跟俄罗斯的战争将决定这一点。也就是说，对于欧盟来说，也没有妥协的余地。

再者，英国、日本、韩国、加拿大，以及北欧等发达国家，也都赋予了俄乌战争不同的站队“正义”的诉求，一定会逐渐地参与到对乌克兰更进一步的支持当中，俄乌战争打的时间越长，这些国家对乌克兰的支持态度会越明显。

美国由于体量太大，在俄乌战争中存在一定的摇摆空间等，是不会过于影响其未来命运和利益的，但其他发达国家，尤其是对于诸多体量较小的国家来说，在“正义”与“非正义”的选择中一旦选错，未来所承受的压力和国家利益、发展命运等损失，将是很难估量的。这就是为什么像新加坡这种国家，在俄乌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会站出来支持乌克兰，当时李显龙就说，如果新加坡不明确地表态，等到新加坡这种小体量的国家，遭遇打击的时候，是不会有人站出来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俄乌战争结束或停战的前提，已经卷入了太多国家和组织的意志，美国的单独调停说得不好听一点，很容易变成笑话。当然，任何有助于结束战争的谈判，都是值得尊重和鼓励的，美国的行为本身值得尊重。

如果从现实战争的角度来说，俄罗斯已经陷入多线作战的风险，国内经济战线、国际道义战线、乌克兰无人机战线、占领区管理战线等等。俄罗斯要赢下这场战争，所需要的前提条件已经越来越多，以至于很难从现实角度看到太大希望。

每次谈判的时候，俄罗斯都提出，要乌克兰完全放弃顿巴斯等地区，实际上乌克兰是否完全放弃顿巴斯地区，已经不是战争的重点。很多人没有看明白顿巴斯等地区的地面战逻辑，实际上这些地区已经成为乌克兰战争体系设置的“绞肉机”模式。俄罗斯地面战的目的是占领剩下的乌东四州土地，而乌克兰的战争目的是用无人机打击俄罗斯的占领军，相当于是说，俄罗斯为了争夺一个五年还没有占领下来的阵地，需要不断地派遣士兵、政府官员、社会组织体系等，而乌克兰只需要定点“绞杀”就可以了，这是不对称的。同时，为了占领这些阵地，俄罗斯还要不断地承受纵深打击，乌克兰对俄罗斯的纵深打击，在俄罗斯不断地基于占领乌克兰领土的行动之下，打击俄罗斯任何地方，都变得“合理”、“合法”。

俄乌战争的目前的情况相当于是，乌克兰用已经被俄罗斯占领和摧残的领土，来换俄罗斯士兵的命，然后来换持续打击俄罗斯纵深的理由。虽然双方都在研发更多新式武器，都在扩产能，实际上乌克兰是全欧洲，甚至是全球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在武器输送和研发领域的直接支持。而俄罗斯不得不偷偷摸摸东拼西凑，前一阵俄罗斯打到乌克兰的弹道导弹，被拆解后，已经被证明使用的是更多二手的美国芯片，以及此前从全球进口的二手零部件组装出来的。

俄罗斯为了一个最初的，可以低成本纠错的误判，走向了失控，这是我个人并不看好俄罗斯的根本原因。俄罗斯最初的误判是，普京等决策层，坚定的认为，乌克兰在遭遇猛烈打击后，肯定会妥协，乖乖的满足俄罗斯对乌东四州等要求，就像早前对克里米亚的占领一样。同时也估计到了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也仅仅是制裁），所以俄罗斯很早的时候，就把能抛的国际资产都抛了，等到制裁的时候，俄罗斯持有的美债几乎清零了，这些实际上都是有准备的。但真正的误判是，乌克兰在泽连斯基带领下坚决的反击，以及欧盟等各国并没有停留在仅仅制裁俄罗斯的层面，而是选择了对乌克兰明目张胆的、可持续的支持。

这会导致一个明显的后果，就是会冲击整个俄罗斯的决策和行动体系，以及整个俄罗斯的国家经济等等所有层面。这就好比说，如果当初普京在发动对乌克兰的全面战争的时候，告诉大家，西方不仅仅会制裁我们，还会全面支持乌克兰，甚至可能会跟我们爆发全面战争；同时，乌克兰肯定会反击我们，而且不能低估乌克兰的反击，这场战争很有可能会持续五到十年，会有数百万人牺牲，俄罗斯的国内经济、外部环境等都会发生巨变。大家还会支持跟乌克兰全面开战吗？

我敢肯定的说，在这样的预设前提和心理准备下，俄罗斯人支持开战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这就是为什么俄罗斯至今依然必须要将这场战争定义为“特别军事行动”的根本原因。之所以要定义为“特别军事行动”，就是要体现俄罗斯对这场战争的完全掌控，代价就很小，没必要征求更多意见，也没必要更多准备，大家还反对啥？也就是说，当初发动全面战争的时候，是基于俄罗斯完全可以掌控战争，国内不会有任何代价，国内只需要准备庆祝胜利和宣扬功绩，以及赞颂伟大就可以了，就像当初搞定克里米亚一样。在这样的背景下，战争的决策才会很轻松的在小范围之内形成，并迅速执行。从而取名只是一个小小的“特别军事行动”。

那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已经进入到全面的失控阶段，而不是很多人所认为的，尽在掌握之中，可以边打边调整、边打边掌握等，恰恰相反的是，乌克兰才是在战争中团结、壮大的一方，此战之后，乌克兰的国际地位等，都会有根本性改变，而俄罗斯的名声会越来越差。泽连斯基不仅仅是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我们可能远远低估了泽连斯基，从整个外交斡旋和内部动态调整等去看，泽连斯基已经成为现任全球最出色的外交家和战争（反侵略）领袖。

基于这样的理解，我的结论是，全球包括美国在内，没有哪个国家能真正以一己之力来调停俄乌战争，俄乌战争的走向，一方面取决于双方的战斗成果，另一方面取决于俄罗斯的单方面选择，除了这两个方面，用其他因素去理解俄乌战争的结局，很大的概率是错误的。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