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9 月 6 日深夜，张国立发了条微博，配了六张照片，文字却只有一句话。
上面写的是："连看北京人艺两部戏，两位老友在台上，一个仙儿一个颠儿的享受着、幸福着，我被深深的感动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铺陈，但就是这几十个字，让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先来说说他看的这两场戏。
9 月初的北京人艺，首都剧场上演着《李白》，曹禺剧场同时在演《迷幻》，两部戏的档期有重叠，"连看两部" 是完全可能的。
《李白》这部戏不一般，它是苏民生前执导的作品，1991 年首演，到今年整整演了 35 年，200 多场。
今年又恰逢苏民百年诞辰，人艺特别安排了 15 场演出纪念这位老导演。
主演还是濮存昕，从首演那年起他就演李白，演了 35 年，今年 73 岁了，一场戏两个半小时，台词密度大，情绪起伏大，他愣是一场不落扛下来了。
另一部《迷幻》更有意思，法国剧作家施米特的本子，徐昂导演，冯远征、闫楠主演。
舞台上一座孤岛，两个男人，全场就俩演员，冯远征演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跟一个来路不明的记者试探、争吵、反转，演得疯魔。
71 岁的张国立，连续坐两场话剧，不是件轻松的事，但他坐住了，看进去了。
"一个仙儿一个颠儿的"，这话是老看戏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评价。
仙儿是从容通透，往台上一站就是那个人物。颠儿是疯魔较劲，恨不得把命都搁在台上。
两种演法，两种境界，张国立都看在眼里。
熟悉人艺的观众一听 "仙儿" 这词，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濮存昕的李白往台上一站，那股子仙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
73 岁的人了，还在为一句台词的停顿、一个转身的角度死磕，这股劲，跟张国立自己 71 岁还在演话剧、导话剧，是一个路数。
濮存昕在台上演李白，张国立在台下看，两个七十多岁的人，一个在台上较劲，一个在台下感动，这画面本身就比戏还让人感慨。
张国立能品出这股劲，不是没原因的，他跟话剧舞台的渊源，比很多人想象的深。
他 16 岁进铁二局文工团，后来到四川人民艺术剧院，凭话剧《朱丽小姐》拿过中国戏剧梅花奖。
舞台上那套东西，台词怎么送、节奏怎么卡、情绪怎么给，他是从底层练出来的。
他跟人艺圈子也不是泛泛之交。
王刚是北京人艺 85 级学员班出来的，"人艺五虎" 之一，跟张国立合作了快十年，所以他说 "老友"，不是客套，是真在一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过的人。
这些年张国立自己也没离开舞台。
他是龙马社的艺术总监，跟王刚、张铁林搭档的《断金》全国巡演一直没断，邹静之写的本子，张国立演没落的富家子弟富小莲，一演就是快十年。
8 月底他还带着《我爱桃花》去了香港，导演加主演，同台的是 87 版《红楼梦》的一帮老演员，邓婕、欧阳奋强都在，连演四场。
有人调侃他 "70 岁还在台上受罪"，他不反驳，该演还演。
张国立不是爱煽情的人。
1988 年他随南极科考队去中山站，遇到冰崩，全船只有他懂炸药，他当爆破组组长炸浮冰救了一船人，立了个人二等功。
后来采访里提起这事，他也就轻描淡写带过。
他这个人，越是大事越不爱说，反倒是看了两场好戏，憋不住要发一条微博。
他不轻易开口。
所以 "我被深深的感动着"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我觉得他感动的不只是演技，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早就过了被技巧打动的阶段，真正能让他坐在台下心里发热的，是台上那两个人七老八十了还在较劲、还在为一句台词一个停顿死磕。
这些年围绕张国立的争议不少，天价片酬、给儿子还债，各种说法都有。
但一个 71 岁的人，深夜看完戏还要发一条微博说自己被感动了，他对这行的感情，装不出来。
那两位老友到底是谁，张国立没说名字，但照片里都有，濮存昕和冯远征。
一个是演了 35 年的李白，一个在《迷幻》里演到疯魔，一个仙儿一个颠儿，正好对上。
三个老戏骨，两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谁也没闲着。
那条微博发出去时，已经是晚上 10 点 40 分。
看完两场戏，他回家不睡觉，把心里话写成一条微博，就为了告诉两个老伙计，你们演得真好。
冯远征在底下回了一句，谢谢哥。
深夜的这条一来一回，比什么颁奖词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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