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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来自湖南的大学生参观了鲁迅故居、鲁迅公园,在鲁迅墓前,他读到有一张明信片写下“野草与蟋蟀还在,月的荧光还在,爱的翔舞还在,被改变的人还在”。由上海市作家协会、东方出版中心联合主办,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协办的“关于鲁迅”系列讲座迎来收官,在“鲁迅晚清民初的汉语实践与重回文学道路”主题分享中,这位年轻读者的分享触动了两位主讲嘉宾。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凤媛解释,这几句话里的意象大多出自《野草》。这部散文诗集承载鲁迅对自我灵魂的叩问,许多小说中难解的命题,都可以在《野草》之中寻得启发。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文贵良解读,“月的荧光”代表鲁迅“夜思型写作者”的特质:在喧嚣之外保有安静沉思的能力,这恰恰是被信息洪流裹挟的现代人所稀缺的。他寄语听众:“可以不写鲁迅的论文,但是不能不读鲁迅。”
讲座中,文贵良、凤媛带领读者回溯《狂人日记》横空出世前,鲁迅沉寂十年间丰富复杂的文学语言实践,探寻其白话文学创作的来路。
1909年自日本回国之后,鲁迅经历了长达近十年的文学沉默期,直至1918年发表《狂人日记》重返文坛。文贵良在讲座开篇提出核心问题:为何沉寂多年之后诞生的《狂人日记》,历经百余年依旧保有强烈的精神冲击力?这一文本的语言构造、叙事形式并非凭空生成,应当回到《狂人日记》之前以周树人为名的一系列文学实践中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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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贵良将鲁迅这一阶段纷繁的语言活动概括为汉语实践的“四重奏”:以《月界旅行》《地底旅行》为代表的准白话译述;跟随章太炎研习《说文解字》、翻译《域外小说集》的文言翻译实践;文言短篇小说《怀旧》的创作;古籍、碑刻的整理辑录与考订工作。四重实践彼此交织,共同铺就鲁迅通向白话小说创作的道路。
凤媛谈到,鲁迅复杂曲折的语言选择,不能脱离晚清民初整体的文化语境。文言文内部也存在分层:林纾的翻译取用灵活通俗、富于弹性的浅近文言,而《域外小说集》则选用艰深古奥的古文,二者之别,正体现文言内部丰富的层次差异。她对比周氏兄弟的翻译理念:鲁迅坚持“硬译”,直接移植西方语法结构,试图以此拓展汉语的表达边界;周作人则主张兼容印欧语结构、文言、方言与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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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狂人日记》文本,凤媛格外关注叙述者“余”的角色:“余”以文言书写序言,却保留狂人的白话日记,周旋于狂人反叛世界与世俗日常世界之间。文贵良补充,前期汉语实践为《狂人日记》储备了丰富的语言资源,但文本的诞生依旧包含创作灵感的偶然性。
从周树人到鲁迅的近十年蜕变,并非停滞,而是一场漫长的语言积蓄。翻译、创作、校勘多重汉语实践彼此碰撞磨合,让《狂人日记》的出现有迹可循。百年之后重读鲁迅的语言实践,也让今天的读者重新理解现代汉语诞生之际,一代知识分子在传统与外来之间艰难求索的精神图景。
原标题:《华东师大中文系教授文贵良:“可以不写鲁迅的论文,但是不能不读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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