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和恐惧的精神分析法第二十九讲:强化关系而不打算发展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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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与过度强化主体对称的防御模式。前者把所有能量投入自我,用强大替代依恋;后者则把所有能量投入关系,用他人来填补主体的空缺。一个人在关系中不停地付出、不停地调整自己、不停地试图改变对方或者寻找那个能满足自己的理想对象,却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一个根本的问题——他自己是谁,他想要什么,他能否在没有这段关系的时候仍然感到自己是一个完整的、有价值的人。

这种模式的核心是:用关系来解决本应由主体来解决的问题。它不是在发展关系,而是在用关系来替代主体。一个无法在内部确认自身价值的人,试图通过被别人需要来感到有价值;一个无法自己给自己安全感的人,试图通过控制他人来获得安全;一个无法承受自身孤独的人,试图通过融入另一个人来逃避孤独。关系成了他的假体,没有这根拐杖,他就站不住。

一、改变他人:控制的伪装

强化关系的一种典型方式,是试图改变他人。表面上这是一种对关系的投入——我在帮助你成长,我在为我们的关系努力,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好。但仔细审视这些“改变他人”的努力,它们往往不是为了对方的成长,而是为了让对方变成自己需要的模样。

一个人不停地指出伴侣的缺点,希望他变得更体贴、更上进、更善于表达情感。他说这是为了对方好,但如果追问下去——如果对方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你能接受吗——答案通常是不能。他改变对方,是因为现在的对方不能满足他的某个需要,而他无法承认这个需要是自己的,于是他把问题定义为对方的不足。他想要的不是伴侣的成长,而是一个更能满足自己的客体。



这种模式与早年关系中未被满足的期待有关。一个人在童年时可能从来没有被照料者真正看见过,他心中一直怀抱着一个愿望:如果我能改变那个不回应我的母亲,让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我就能得到那份一直缺失的爱。成年后他把这个未竟的愿望投射到了伴侣身上。他爱上的不是眼前这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改造对象。他反复地失望,因为没有人能被完全改造成另一个人心中理想的模样,但他不会停止寻找下一个改造目标,因为他要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永远无法被实现的“好客体”。

二、寻找好客体:永不停歇的追寻

好客体是一个精神分析中的概念,指那个能够完全满足自己需求、提供无条件的接纳和理解的理想化他人。强化关系而不发展主体的人,往往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这样一个好客体。他们从一个关系跳到另一个关系,每一次开始时都满怀希望——这一次终于找到了那个对的人——但每一次都以失望告终。

这种追寻的本质是:试图在外部找到一个人来替代自己缺失的内部功能。一个不能自我安抚的人,需要一个随时能安抚他的人。一个不能自我确认的人,需要一个不断告诉他“你很好”的人。一个不能承受内心空虚的人,需要一个始终在场填满空白的人。他不是在找一个伴侣,他是在找一副心理假肢。假肢当然不可能像真正的肢体那样灵活和自然,但他宁愿反复地失望,也不愿面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也许没有任何外部的人可以替代我自己缺失的那些功能,也许我需要自己发展出这些能力。

好客体的追寻是注定失败的。不是因为世界上不存在好人,而是因为没有任何真实的人可以满足“无条件满足我所有需要”这个标准。真实的人有自己的需要、自己的局限、自己的独立意志。当真实的人不能满足他的某个期待时,他体验到的不是正常的失望——正常人也会失望,但可以承受——而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因为在他的心理逻辑中,这个好客体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满足他。不满足他,就等于否定了这段关系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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