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女儿五岁了，最近迷上了画画。
她画得很认真，趴在小桌子上，舌头抵着腮帮子，一画就是半个下午。画完了就举着画跑到我面前，仰着脸问：“妈妈，好看吗？”我每次都说好看，然后把画贴在冰箱上。冰箱早就贴满了，她就往墙上贴。
前几天她拿来一幅画，说画的是我。
画上是一个人，圆脑袋，两条线做腿，头发是几根黄色的曲线，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嘴角咧到耳朵根。旁边还有一个小人，牵着大人的手。
我问她：“这是妈妈？”她说：“对呀，妈妈在笑。”
我看着那幅画，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我很少笑。工作忙，家里事多，回到家常常是一脸疲惫，说话也没什么耐心。她跟我讲幼儿园的事，我一边应着一边看手机；她要我陪她玩，我说等一等，一等就是一晚上。我以为她记住的是我的不耐烦，我的皱眉，我的“等一下”。
可她画出来的我，是笑的。
那天晚上她睡着以后，我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她的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张着，抱着那只旧兔子，睡得很沉。我想，也许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样子的——不管我多累，多急躁，多敷衍，她记住的，只有我笑起来的样子。
孩子的眼睛是滤镜。她把大人身上的灰尘、疲惫、坏脾气都过滤掉了，只留下最好的那一点，然后画下来，贴在墙上，天天看。
第二天我没有看手机。她跟我讲幼儿园里谁又抢了她的积木，我认真听完，然后跟她一起骂了那个小朋友。她笑得咯咯的，扑到我身上。
我抱着她，忽然觉得，我应该多笑一笑。至少，要对得起画里的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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