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件顶级珍宝陪葬！端居C位，万人排队打卡的李静训“闹蛾金钗”，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珠宝匠第1671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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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先生说：
“快来看，这蝴蝶真好看！”
“什么蝴蝶，人家是扑棱蛾子！”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李静训和她的时代”特展上，位于C位的“”闹蛾金钗”展柜前，类似的对话经常发生。
一只金钗上的昆虫，让观众分成了“蝶派”和“蛾派”。而它真正的身份，比一场简单的站队还要复杂得多......

前两天，J先生去北京看了中国国家博物馆主办的“李静训和她的时代”特展。

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

这个还未到及笄，就取字“小孩”的小姑娘，被称为“史上最受宠小孩姐”。而我们认识她，是从一场撕心裂肺的告别开始。

李静训墓志拓片

“李静训和她的时代”——隋代最受宠的李小孩

墓主人李静训，曾祖父是北周骠骑大将军李贤，祖父是隋朝上柱国李崇，外祖母是北周宣帝皇后杨丽华（隋文帝杨坚之女），母亲是北周宣帝宇文赟的嫡女宇文娥英，父亲是隋朝大臣光禄大夫李敏，她的出身堪称隋代豪门贵族的完美结晶。

李静训妆束复原（图源：清华大学出版社《中国妆束：大唐女儿行（

自幼，李小孩便深受外祖母杨丽华的疼爱，被接到宫中识字读书、习礼诵经，在还不该有字的年纪，就被取字“小孩”，在万千宠爱中度过一段开心、短暂的童年。

大业四年(公元608年），年仅九岁的李静训跟着外祖母杨丽华到汾源宫(今山西宁武县)避暑时，突发重病，不幸夭亡。

李静训和杨丽华演绎形象。来源：纪录片《国家档案》片段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杨丽华，悲痛欲绝，将毕生宠爱倾注于她的墓葬，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来表达对外孙女深沉的爱。

李静训去世演绎影像。来源：纪录片《国家档案》截图

杨丽华为她打破“墓葬不葬于城内”的常例，将她安葬于离皇宫不远的万善尼寺；

图源：人民日报

石棺上刻着“开者即死”，以护她安眠；

李静训石棺上的“开者即死”

墓葬规模不大，却敛藏了230余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好像只要塞得够满，就能填满一个9岁女孩没能走完的一生。

李静训墓发掘现场，李静训的头部，可见颈部佩戴的项链和头部佩戴

在这些珍宝中，有因颜值火出圈的“嵌珍珠宝石金项链”（这件项链的材质一直未有官方认定，作为珠宝人看来，实物材质与官方写的青金石、鸡血石、蓝宝石相去甚远。正在做研究，后续会发关于项链材质的考据）。

也有现代看似平常，隋朝时却是极为珍罕的玻璃器——195件禁止出境文物中隋朝有4件，其中3件出自李静训墓。

还有那些玲珑袖珍如娃娃玩具一般的金玉：小小的银甲套、小小的金戒指、小小的白玉刀......

看到的第一感受不是奢华，而是真切感受到，这些没有成人一根手指大的小玩器，是随着一个小小的，可能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姑娘，一同埋葬，阴阳永隔的。

小玩具都极尽精美，更不要说宫廷女子最重视的发饰了。

国博这次将一件历经数月修复后、首次公开展出的一级文物——闹蛾金钗，放置于展厅入口的C位。

尺寸也是小小的，巴掌大，但其精致繁复，一点也不输她舅姥姥萧皇后的后冠（疑非萧后生前佩戴，而是唐太宗以皇后礼赐予的随葬品）。

萧皇后后冠复制品

金钗以金片为托，伸出的金丝花枝，挂着六瓣金花与三角金叶，花蕊处镶嵌珍珠，在紫外线的照射下，新修复的珍珠发出亮白荧光，而沉默不发光的，是隋代的原物——新旧之间，时间的分野一目了然。

中央的随形红色宝石经推测为碧玺，有兴趣可去查看笔记，这边不再赘述。

捶揲、拉丝、编织、剪切、錾刻、镶嵌等多种技艺融于这件小小的金钗之上，巧夺天工。

尤其是钗顶那只展翅欲飞的昆虫，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编出骨架与翅膀，珍珠为眼，金丝为须，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进下面的花丛中。据说，中空的身体内当年还能填入香料，一步一摇，暗香浮动。

那么，疑问来了：金钗上的昆虫，到底是扑棱蛾子？还是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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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上的昆虫，是蛾？还是蝶？

1957年，这件文物刚出土时，由于保存条件不佳，已经严重变形、散乱。考古简报仅笼统地将其称为“头饰金花”，还特意注明“不易恢复原状”，并未定名。

后来，经过文物专家的初步复原，沈从文先生在他撰写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中，称其为“闹蛾儿扑花首饰”，首次赋予了它身份。

初步修复后的样子

而这次国博修复团队，在沈从文先生研究的基础之上，正式将其定名为“闹蛾金钗”。

金钗很好理解，单股为簪，双股为钗。这件文物在出土时还发现的配套的三股断裂的钗脚。所以，定名为“金钗”无可厚非。

那“闹蛾”二字，又是从何而来呢？

根据现代生物学的分类，蛾与蝶同属昆虫纲鳞翅目。

中央民族大学廖靖靖教授曾总结过区分窍门：蝶的身躯细长，蛾的身躯粗短；蝶的触角细长呈棒状或锤状，蛾的触角短，从根部到尖端逐渐变细，呈羽状或齿状。

金钗之上的昆虫，身形饱满，翅膀较窄，且平展覆盖在身体上，明显更符合蛾的特征。

再加上宋代以后，“闹蛾”一词作为时令头饰，广泛出现在这一时期的诗词和笔记小说中。辛弃疾词中“蛾儿雪柳黄金缕”，正是这一意象的白描。

这件“闹蛾金钗”，也就成为了中国考古发现最早的“闹蛾”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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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蝶”不分的古人

不过，“蛾”是根据现代生物学的分类而得出的结论。

古人对于“蛾”和“蝶”这对“孪生兄弟”，没那么咬文嚼字，区分相对简单，最常见的便是看体型：“大曰蝶，小曰蛾”。

体大者归为“蝶”，体小者划作“蛾”。至于触角形状、翅膀形态这些现代生物学的鉴别依据，古人并不在意。

古人辨“蛾”、“蝶”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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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多时候，他们常常混淆不清，指蛾为蝶，或认蝶为蛾，张冠李戴更是家常便饭，许多“闹蛾”头饰干脆直接做成蝴蝶的形状。

银对蝶佩 南宋黄昇墓出土 虽称为“蝶”但其形象究竟是“蝶”、还是“蛾”存在争议

但，不论是“蛾”还是“蝶”，这一色彩缤纷的昆虫，早在6000多年前的河姆渡新石器时代便已飞到了古人的器物之上。

尽管没有具实的证据证明，当时的人类已经具有将蝴蝶作为纹样的装饰意识，但至少表明了人类在远古时期就产生了对蝴蝶/飞蛾美的认识。

浙江河姆渡遗址出土的象牙蝶形器

到了奴隶社会时期，狞厉的猛兽与神秘的龙凤成为了器物上的灵感来源，娇美的蝴蝶似乎并不符合这一时期审美主流，加之时代久远，所以，难觅蝴蝶的踪影。

战国 双龙纹金饰片 长5.3、宽4.8厘米内蒙古东胜市碾房渠窖藏出土

隋唐时期

直到隋朝时，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审美风格的多元化，蝴蝶纹才渐渐出现在首饰之上，前面提到的李静训“闹蛾金钗”便是这一时期的代表。

到了唐代，封建社会发展达到鼎盛时期，社会安定，生活富足，唐代女性更是有着不同于其它朝代的精神风貌，大胆追求自然之美，注重自己的装饰美，而拥有华丽翅羽的蝴蝶纹样，便成为了首饰中颇受欢迎的元素之一，风靡一时。

唐代诗人温庭筠在《菩萨蛮·蕊黄无限当山额》一诗中云:“翠钗金作股，钗上蝶双舞。”

唐鎏金透雕蝴蝶形银饰件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安徽省合肥西郊南唐墓就曾出土一件金镶玉步摇，堪称唐代蝴蝶首饰的典型代表。

步摇的钗股为一只翅膀宽大的蝴蝶，蝶翅由鎏金工艺与玉片镶嵌，翅翼下坠有银丝编制的坠饰，造型精致别巧又不乏富丽之风，戴于发间随步伐轻轻摆动，为女子增添妖娆之姿。

金镶玉歩摇 合肥西郊南塘墓出土

而出土于西安市东郊韩森寨唐墓的鎏金蔓草蝴蝶纹银钗，则将蝴蝶纹样与花草纹样相融合。

钗脚扁平分叉，钗托形似含苞的花蕊，钗股为两片镂空的叶子，每片叶子上镂刻着一只展翅的蝴蝶，线条流畅自然，体现了唐代金属制作工艺的高超。

鎏金蔓草蝴蝶纹银钗 唐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总体来看，唐代首饰上的蝴蝶纹样造型夸张、抽象，以装饰性为主，常与花草纹组合出现，极具自然风情。

安徽省合肥市南唐汤氏墓出土四蝶银步摇钗

• 宋代

宋代，随着统治阶层构成的转变，大量的下层士人经科举进入上流社会，世俗化的审美逐渐取代过去单一的贵族审美，出现了雅而俗化的趋势。

北宋 蝴蝶鲜花造型的金耳环

宋代的蝴蝶纹样，一改唐代的夸张华丽之风，大多采用像生的手法，线条内敛飘逸，手法细腻真实，注重还原蝴蝶的自然之感，常与瓜果花鸟等组合出现，小巧而不乏秀雅。

南宋银对蝶佩 杭州博物馆藏

而除了上述的蝴蝶首饰外，隋唐时期出现的特殊蝴蝶饰品——闹蛾，也流行开来。

湖北麻城北宋阎良佐夫妇墓出土的金片蝴蝶(闹蛾)

“闹蛾”又作“闹鹅”、“春蛾”或“闹嚷嚷”。

每年正月十五的元夕夜(元夕又名上元、元夜，俗名灯节)解除宵禁，妇女们穿戴整齐走出闺门，赏灯看月，尽兴游玩。而簪戴闹蛾这一时令首饰，逐渐成为一种风气。

宋代词人史浩在《粉蝶儿·元宵》中写道:“闹蛾儿、满城都是。向深闺，争翦碎、吴绫蜀绮。点妆成，分明是、粉须香翅。”

南京中华门外朗家山宋晟墓出土的金闹蛾

蛾的形状与蝴蝶颇为相似，喜在夜间活动，有趋光性，古人取“蛾儿戏火”之意，将这种飞蛾造型的头饰戴在发间，以此呼应元宵夜的万盏明灯。而飞蛾产卵极多，又为它添了一层“多子多福、生生不息”的美好祈愿。

辛弃疾在《青玉案·元夕》中写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头戴闹蛾的美丽女子，在灯火阑珊的街市上行走谈笑，美人远去，衣香在仍久久未散。

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宋代《大摊图》中，还曾绘制有一名男舞者的头上佩戴着闹蛾。可见闹蛾这一节令饰物并非是女子的专属，而是全民佩戴的一种节令饰物。

故宫博物院藏《大滩图》中巾帽上的闹蛾

• 明代

明代是中国金银工艺史的鼎盛时期，虽然，蝴蝶首饰在造型上与宋元时期相差无几，但制作工艺更为精湛、繁复。

金累丝镶宝蝶赶花簪 江西南城明益宣王夫妇墓出土

比如，浙江临海王士琦墓出土的金累丝蝴蝶凤凰步摇，步摇的凤凰部分和蝴蝶的翅翼部分，均采用累丝工艺制作，做工细致、精湛，蝴蝶与凤凰通过卷曲的金丝弹簧连接，行走时，轻轻颤动，颇具韵味。

金累丝蝴蝶凤凰步摇

明代时，闹蛾已不仅是元夕夜的专属，元旦、立春之日，古人同样簪戴闹蛾以应节令。

从明代出土文物来看，闹蛾的形象，在这一时期发生了有趣的演变。

蝴蝶形金闹蛾 南京太平门外岗子村吴忠墓出士

由于闹蛾与蝴蝶外形极为相似，明代匠人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加以美化，将蝴蝶的造型特征融入闹蛾之中，所以，留存下来了很多蝴蝶形的闹蛾配饰。

比如，南京中华门外郎家山宋晟墓出土的金闹蛾，就运用了蝴蝶形状的翅膀，并使用线条、圆圈进行装饰。

南京中华门外郎家山宋晟墓出土金闹蛾

材质上，除了传统的金属材质外，丝绸、乌金纸、翠羽等制作的闹蛾也颇受欢迎。匠人将丝绸或乌金纸剪作花鸟草虫之形，再以彩笔细细描出触须与翅纹，轻巧灵动，丝毫不逊于金玉。

明代沈榜《宛署杂记》中记载：“岁时元旦拜年，道上叩头，戴闹嚷嚷：以乌金纸为飞蛾、蝴蝶、蚂蚱之形，大如掌，小如钱，呼曰‘闹嚷嚷’。大小男女，各戴一枝于首中，贵人有插满头者。”

• 清代

到了清朝，蝶纹迎来了属于它的全盛时代。

无论是陶瓷、织绣还是金银首饰，蝴蝶纹样的应用之广、形态之丰、色彩之艳，均远超前代。尤其是首饰中的蝴蝶纹，更是达到了工艺与审美的双重高峰。

金嵌珠石蝴蝶簪 清 故宫博物院藏

这些蝴蝶首饰，以华丽繁复为审美基调，既有简洁独立的单蝶造型，也有蝴蝶与花卉、蝙蝠、如意等元素组合的吉祥纹样。

银镀金蝴蝶纹耳挖 故宫博物院藏

尤其是运用点翠工艺的蝴蝶首饰，更成为了清代的一大特色。

比如这件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的银镀金嵌珠宝蝴蝶簪，蝴蝶的身体采用累丝工艺，正中点缀一颗红宝石。蝶翅饰以点翠，上嵌红宝石及淡粉色碧玺，蝶须各嵌珍珠一颗。

簪的造型生动，工艺细腻，彩蝶似翩翩起舞，且“蝶”与“耋”同音，象征着延年益寿。

故宫博物院的银镀金嵌珠宝蝴蝶簪

这件清乾隆时期的镶宝石碧玺花簪，以碧玺做立体芙蓉花，花蕊为小米珠点缀，一只蝴蝶停落于芙蓉花上，其翅膀为翡翠薄片雕成，并嵌以珍珠和碧玺。

整件作品使用了雕刻、金累丝、串珠、镶嵌、点翠等多种工艺，细致精美，立体感强，彰显了皇家用品的尊贵。

不管是哪个时代，在发间点缀这样轻盈灵巧的昆虫，都为深宫女性带来慰藉，或祈愿多子多福，或希冀耄耋长寿，或打破厚重宫装的沉闷。

而一千四百多年前，曾有一位外祖母，把这些祝愿，合着毫无保留的疼爱与牵挂一起，都戴在了她的小外孙女头上。

图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参考资料：
1·、蝴蝶元素在首饰设计中的应用 王梓婷 中国地质大学
2、宋代“闹蛾”考释 王惠莹 黄欣然 俞晓群
3、中国古代立春与元夕节象生头饰(中)闹蛾 贾玺增
4、明代元宵节元素研究及其当代服饰设计实践 赵文婧 青岛科技大学
5、蝴蝶纹样的研究 丁希凡 苏州大学
6、中国传统蝴蝶纹样的形意研究 陈丽榕 江西财经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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