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城市国家的高温应对之道

来源:新华社

新华社新加坡9月7日电（记者舒畅）在新加坡，晒到背烫、走到衣服湿透，是全年都可能有的体验。为了应对高温，经过多年规划实践，新加坡已找到三大“凉”策：遮阳、借风、绿化。

同时，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新加坡政府已成立专门机构——高温应对政策处，协调不同部门予以应对，同时投入资金加强科研，以寻找能兼顾降温与节能减排的更有效应对方式。

9月2日，在新加坡市中心，一些建筑的外墙和多个楼层空间种植着大量植物。新华社发（邓智炜摄）

从“五脚基”到“凉涂料”

新加坡接近赤道，全年高温潮湿多雨，气温变化小：白天最高气温通常在31至33摄氏度，夜间最低气温通常为23至25摄氏度，年平均相对湿度约82%。持续降雨期间，相对湿度经常达到100%。

新加坡阳光充足，但在街头行走，人们很少会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在老街区，马路旁是一排排两三层高的南洋特色“店屋”。店屋前留有被称作“五脚基”的带顶步道，人们行走其间，遮阳避雨。这种设计类似中国南方沿海城市的骑楼。

如今，为行人遮阳避雨的设计已拓展应用至全城。新加坡政府数据显示，2018年以来，新加坡新增约200公里的带顶步道。从所有地铁站出发，400米范围内都可以找到这类步道；大型公交换乘站、轻轨站以及部分客流量较大公交站200米范围内也设有带顶步道。类似设计还出现在公共住房“组屋”中。许多组屋底层是开放的公共空间，行人可以穿行于楼栋之间，也可以休息，这里还是社区举行婚礼、葬礼等活动的场地。

9月2日，新加坡东北部榜鹅数码园区一栋建筑的底层留出开放空间，让风可以从楼下穿过。新华社发（邓智炜摄）

在新加坡的建筑规划中，遮阳是一项重要考量。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广泛使用“阴影分析”，规划建筑时先判断阳光会落在哪里、可以遮蔽建筑哪些区域，再据此调整建筑的朝向、间距等，为公共空间提供更多阴凉处。市区重建局的规划指南提出，建筑的窗户和开口应尽量避开东西向，以减少阳光直射；阳台、带顶廊道等建筑构件可以进一步遮挡阳光；可以利用建筑形成的阴影为公共空间遮阳。

得益于这些设计，即使在新加坡走一段很长的路，也很容易避开太阳直晒。记者从市郊住处前往市中心的商场，可从小区门口沿有顶棚的人行道走到地铁站，过马路时斑马线上方也有顶棚；从地铁站出来，可以穿过商场之间的室内或半室内空间继续前行。

此外，新加坡也尝试减少建筑和地面对太阳热量的吸收。2018年至2020年，新加坡建屋发展局与南洋理工大学合作，针对西部和南部8座组屋开展对比研究。研究人员分别在使用能够反射太阳热量的“凉涂料”和传统涂料的建筑屋顶、外立面和地面设置温度传感器，发现使用“凉涂料”的组屋周围白天和夜间环境温度最多可降低2摄氏度。组屋周边环境温度降低，居民空调用电量也随之下降。建屋发展局2025年2月宣布，计划到2030年将“凉涂料”推广至所有组屋社区。

向自然寻“凉”方

新加坡80%的家庭安装了空调。然而，普遍使用空调产生过度制冷问题。有新加坡政府官员指出，空调设定的温度过低，人们在大热天却需要穿外套保暖，这是不正常现象。在新加坡，空调约占普通家庭能源消耗的四分之一，在建筑物能耗中则接近一半。过度制冷导致能源消耗和碳排放增加，气候变暖又进一步增加制冷需求，形成恶性循环。新加坡政府鼓励民众将空调温度设在25摄氏度左右，并用电扇等用品辅助降温。

除了空调，新加坡还充分利用自然风降温。在新加坡东北部榜鹅数码园区，建筑底部被抬高，与地面之间留出一层空间，让风可以从楼下穿过。在新加坡艺术学院，塔楼的布局和楼栋之间的空间经细致规划，让风能快速穿过建筑。

市区重建局还以整个街区为单位研究风的流动，为气流留下通道。正在建设的裕廊湖区被规划为新加坡新的城市中心，规划师根据盛行风向预留风廊，避免上风向建筑阻挡气流，确保下风向区域能够获得良好通风。

新加坡不同地区气温存在明显差异，高度城市化的南部更容易形成城市热岛，大面积裸露的混凝土和金属使得西部大士工业区、东部樟宜机场等区域尤其炎热；森林覆盖较多的北部白天则相对凉爽。研究人员发现，植被茂密地区与中央商务区温差可达4摄氏度。素有“花园城市”美称的新加坡把植物当作降温工具，将绿化延伸到建筑。

新加坡政府2009年推出“打造翠绿都市和空中绿意”计划，鼓励建筑规划设计人员利用屋顶、阳台、立面等空间补偿因建筑开发而减少的绿化。截至2024年12月，这一计划推动新加坡增加绿化面积超过440公顷。

综合施策应对高温

为了在城市规划阶段综合考虑阳光、风、植被、噪声、建筑密度、交通状况等因素，建屋发展局与新加坡科技研究局2018年合作开发了综合环境建模平台，在高分辨率三维城市模型中模拟前述因素及其相互作用，观察它们如何影响城市环境。一栋建筑还没有真正出现，规划人员就可以在模型中提前演绎它的夏天。

借助这一建模平台，规划人员可以模拟一片区域在不同方案下的微气候并对比各种方案，进而判断哪些位置更适合设置儿童游乐场、健身区、快走步道等公共设施，也能识别容易积热的区域，并在建筑动工前以增加绿化、使用降温材料等方式调整。如今，这种在规划阶段综合考虑应对气候变化因素的思路已不仅仅应用于单栋建筑、单片社区的开发，更延伸至国家层面的设计。

新加坡政府把2026年定为“气候适应年”，开始制定首份全国气候适应计划，预计2027年发布。

据新加坡气象研究中心2024年发布的第三次全国气候变化研究，在高排放情境下，到本世纪末，新加坡日均气温的年平均值可能比目前高至多5摄氏度，白天酷热、夜晚温暖的天气将频繁出现。应对高温是气候适应计划的重点之一，新加坡政府已设立高温应对政策处，协调不同部门行动并推动相关研究。高温应对政策处将制定一份针对基础建设、医疗、经济和社会领域的“高温应对行动计划”，包括推广已得到验证的有效措施。

新加坡政府还将投入4000万新元，支持高温影响的相关研究，重点研究对象包括老年人、幼儿等易受高温影响的人群以及长期暴露于高温环境中的户外工作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