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不想去。下班后,等单位的人都走没了,她从极不情愿在办公室里换上短裙。
出来之后她在街上慢慢走,在建设路上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到了文华路路口绿灯只剩九秒的时候她还在犹豫,等到脚迈上了斑马线,她还在想,如果今晚不去,以前的几次就白被局长占了便宜,而且明天的“再等等”会变成后天的“再看看”,然后又无尽的等待。
她走到路中间的时候变灯了。剩下四五步的距离,她跑不动。
浅蓝色牛仔短裙的裙摆窄得像一道枷锁,七厘米的细高跟把她两只脚钉在了柏油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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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做了一个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的举动——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朝左转过来的车流挥了挥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让让我,我还没过去”。然后她就看见那辆挂着绿牌的越野车朝她冲过来了。
车头撞上她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去那只挥手的手。她整个人被顶出去三四米,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大半个圈,右侧着地摔出去的。腰椎是磕在路沿石的棱角上才碎的,不是被车撞的。那个角度刁钻得像是她自己把腰送上去让石头硌了一下。
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她床边,说她“就是想讹人”。
赵娟闭上眼。全身的疼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淹没了愤怒,淹没了委屈,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空洞的冷。她睁开眼的时候,声音稳了一些:“你酒驾。”
“谁说我喝酒了?”陌生男人的声调提了半度,但那提起来的半度里有心虚,“我就是喝了带汽的饮料。”
“你嘴里还有酒味。”赵娟说。
陌生男人往前凑了半步,俯下身凑近了赵娟的脸。酒气从他呼出来的气息里裹着往外喷,浓得像一整瓶白酒被打翻在赵娟的枕头边上。那股气味让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想偏头躲开,但腰椎一动就疼,她只能梗着脖子承受那股醺醺然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闻见了?”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一条蛇贴着地面爬过来,“你闻不闻说了不算,钱,说了算”。
赵娟没说话。她把头偏向另一侧,盯着急诊室墙壁上那面挂了很久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紧不慢。
急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人影从走廊的灯光里走进来,脚步又快又沉,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赵娟偏头去看的时候,眼眶忽然热了。
来的人是局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下摆松松地扎在裤腰里,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
“怎么回事?”局长一进门就喊,声音在空旷的急诊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他三步两步走到赵娟床边,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陌生男人,又看见了赵娟右肘缠着的纱布和她惨白的脸,眼底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娟看见局长的那一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今天晚上不想去酒店但不得不去的屈辱、被车撞飞时心里的恐惧、躺在地上看见满天碎星星时的绝望,还有刚才被这个醉酒的男人骂她时的愤怒——全都跟着那两行泪涌了出来。她的嘴唇在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伸出手去抓住了局长的袖口。
“她喝酒,开车把我撞了。”赵娟终于挤出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局长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把赵娟的手轻轻按回床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男人。他比陌生男人矮了半个头,但站直了之后肩膀端着,下巴微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把那半个身高的差距压了回去。
“我是对外局的王局长,这是我们单位的员工。”局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你酒后还敢开车,开车还敢撞人?”
陌生男人的目光在局长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之前那股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局长?局长怎么了?我是正常行驶,谁说我喝酒了?我就是喝了带汽的饮料。”
“你现在还有酒味。”局长往前走了一步,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常年应酬,闻酒味闻了二十多年,酒精混着发酵后的酸气从呼吸里散出来的味道他一闻一个准。
他盯着陌生男人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喝没喝你说不算,我打个电话,他们来了当场测,仪器说了算。"
局长按亮了屏幕,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陌生男人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在病房里原地踱了一步,嘴唇抿紧了又松开,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只在嘴角挂了不到半秒就掉了下来:“报吧。早就报完了,车都被他们扣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重新回到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腔调:“医疗费、误工费、损失费,还有啥?不就是钱吗?我掏。”
局长盯着他,手机没放下:“这个你必须掏。掏完了还要进去蹲几天,省得出来祸祸人。”
陌生男人的脸终于白了一瞬。那层被酒精激出来的红色褪下去了,底下露出一种青灰色的、失血之后的底色。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嗤”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病房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赵娟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赵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转过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急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局长把手机收进口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赵娟床边。他的深蓝色衬衫后背洇了一片汗,想来是从家跑到路口打车那一段跑的。拖鞋的软底沾了急诊室地砖上的灰,在白色的地板上蹭出一道灰印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局长的声音低下来,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分寸感的口吻,“疼吧?医生怎么说?”
赵娟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按了按眼角,把残泪擦干净。左手的指腹按在纸上,纸被洇湿了一小片。
“还不知道,只是简单处理”。
局长看着她的眼睛。他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急诊室的白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下面投了两道窄窄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给他们院长打电话。”
赵娟点了点头。她把纸巾揉成团攥在掌心里,那点湿润的触感让她觉得踏实了一些。
“那个人——”她开口。
“他跑不了。”局长打断她,语气笃定,“酒驾撞人,保险不赔,他自己全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我来。”
赵娟又点了点头。她看着局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着,下巴绷得很紧,看起来是真的在生气。
也许是气那个司机。也许是气别的。
赵娟闭上眼。局长的手掌轻轻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比她手背的温度高了一截。她没有抽开手,也没有回握。她只是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急诊室外面有人在喊护士,听见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开了又关了。
等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局长已经站起身了。他在窗边站着,背对着她,深蓝色衬衫的肩线在他宽厚的背上绷直了一个棱角。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建设路上的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红色尾灯和白色前灯交织在一起,从窗口望下去像一条半明半暗的缎带。
赵娟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本来要发生的事——
现在出了车祸,比起去局长开的房间,似乎哪个都不好。
王局打电话的时候,病房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
灯光下,赵娟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对方脸上带着笑,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很好,给人一种电影里男主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