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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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九月的太阳还毒,晒得社区门口的柏油路发软,空气里飘着隔壁早餐店剩下的油条味。何秀芬蹲在五金店门口理螺丝盒,指尖沾着黑机油,指甲缝里嵌了点铁屑,这是她开了二十二年店磨出来的印记。她五十六岁,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开着这家三十平的小店,供儿子读书,给他攒了套六十平的婚房,眼看日子要熬出头了。
下午三点半,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踩着影子走进来,高个的胳膊上纹着半截青龙,矮个的夹着个磨掉皮的公文包,进门就往玻璃柜台上靠,把一张A4纸“啪”地拍在她面前。
“何秀芬是吧?你儿子张铭阳,给唐杰担保借了八十万,现在人跑了,这钱,该你儿子还。”
何秀芬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铁盒里。她把那张纸拿起来,上面的字她都认得,“连带担保责任”五个字像针一样扎眼睛,下面是张铭阳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鲜红的手印,没错,是她儿子的字,从小写字就跟虫子爬似的。
她没跟这两个人多废话,锁了店门骑上那辆骑了八年的电动车就往快递站赶,风刮得她耳朵疼,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八十万——她这辈子攒的所有钱加起来,也就刚够这个数。快递站里包裹堆得像小山,张铭阳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上,工作服袖子磨起了毛,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
“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何秀芬把那张借条甩在他脸上,“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八十万,你拿什么担保?你有八十万吗你就敢签字?”
旁边几个分拣快递的小伙子往这边看,张铭阳赶紧把她拉到外面的树底下,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闷得像从土里传出来:“唐杰是唐婉的弟弟,他说要在熙街开奶茶店,稳赚不赔,就差八十万启动资金,找朋友借钱要个担保人,说就是走个形式,签个字就行,不用我出钱。唐婉也在旁边帮着说,都是自家人,帮衬一把,以后算我干股……我想着以后都要当亲戚了,哪好意思拒绝啊。”
“自家人?”何秀芬气得手都抖,“你跟他认识满半年了吗?他说走形式你就信?担保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他跑了,这钱就得你来还!”
“我知道……”张铭阳的声音带着哭腔,“钱到账第二天他就关机了,出租屋也退了,我找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催收的今天上午都来公司了,领导找我谈话了,说要是这事闹大了,我这个主管就别干了。妈你别管了,这是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扛,大不了我晚上多跑几趟代驾,慢慢还。”
何秀芬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她太了解自己生的儿子,二十七岁的人了,心肠直,耳根子软,别人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就能把自己的命都给人家。上学的时候帮同学担保买手机,最后同学跑了,是她掏了三千块钱填上的窟窿,那时候她就骂过他,让他长记性,没想到这次直接捅了个八十万的窟窿。
她没当着儿子的面说要帮他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好好上班,别胡思乱想。骑电动车回去的路上,太阳晒得她头晕,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钱的事了:店里流动资金有十六万,自己存的养老钱有六万,加起来二十二万,剩下的缺口,只能动那套婚房了。
当天晚上她就给借条上留的电话打了过去,约在街口的茶馆见面。对方来的是那个矮个男人,姓赵,说是放贷人的朋友,帮忙处理这事。何秀芬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八十万本金我们认,利息一分没有。我分三期还,第一期三十万,三天内给你,剩下的五十万两个月内结清,钱到账你们撤诉,借条原件给我,以后不许再找我儿子的麻烦。你要是同意,咱们就这么办,不同意的话,我儿子名下就那套六十平的老房子,你们想拍卖就拍卖,能拍多少算多少,我不管。”
赵哥盯着她看了半天,笑了,说阿姨你是个痛快人,我跟老板打个招呼。他出去打了五分钟电话,回来伸出手:“行,就按你说的办,免利息,三期结清,钱到账两清。”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何秀芬骑电动车经过那套婚房所在的小区,抬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那房子她去年刚装修完,瓷砖是她一块一块挑的,地板是她盯着工人铺的,本来打算明年给张铭阳当婚房用。她看了两分钟,没上去,转个弯去了对门刘姐家的早餐店。
刘姐跟她做了二十多年邻居,开早餐店的,整条街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是有名的“情报站站长”。看见她进来,刘姐给她盛了一碗冰绿豆沙,听她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惊得手里的勺子都掉了:“八十万?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啊?那个唐婉我看着就不踏实,每次来吃早餐都甜言蜜语的,眼睛滴溜溜转,不像个实诚孩子。”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何秀芬喝了一口绿豆沙,冰得牙都疼,“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十万块钱,凑第一期的还款,等房子卖了就还你。”
“钱的事好说,我这就给你转。”刘姐擦了擦手,“但你卖房的事,真不跟铭阳说一声?那可是给他娶媳妇的房子,你偷偷卖了,他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你闹啊?”
“不告诉他。”何秀芬摇了摇头,“告诉他了他肯定要拦,说自己能扛,他拿什么扛?一个月七千块钱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让他先急两天,吃点苦头,不然永远长记性。”
刘姐叹了口气,知道她脾气犟,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当场就给她转了十万块钱。第二天何秀芬就去了房产中介,把那套六十平的房子挂了出去,跟中介说急用钱,价格合适就出手,别拖着。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何秀芬跟往常一样开门卖货,有人来买水龙头、买螺丝、买电线,她都笑着招呼,没人看得出来她背了八十万的债。只有每天晚上关了店门,她才会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算帐,算今天卖了多少钱,还差多少能把债填上,算到半夜,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鬓角的白头发越来越多。
张铭阳很少回来,偶尔打个电话,也是说不了两句就挂,声音里全是疲惫。何秀芬从刘姐那儿听说,他每天晚上六点下班之后,就去跑代驾,跑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出租屋,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有次唐婉来店里找她,拎了一箱牛奶,坐在凳子上抹眼泪,说阿姨,铭阳最近太累了,您要是手里有余钱,就帮帮他吧,他一个人扛太苦了。
何秀芬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那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唐杰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唐婉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水洒出来一点,她赶紧拿纸巾擦,眼神飘到一边:“好久了……我跟他关系一直不好,他不务正业,我爸妈都管不了他,我也很久没联系上他了。”
“是吗。”何秀芬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看得唐婉有点坐立不安,坐了没十分钟就找借口走了。
她走了之后,刘姐从对面过来,趴在柜台上跟她说:“我今天早上看见唐婉了,坐公交往熙街那边去了,穿得漂漂亮亮的,不像是上班的样子。你说她不是说跟唐杰没联系吗?跑熙街去干什么?”
何秀芬心里咯噔一下。熙街,就是唐杰当初说要开奶茶店的地方。
第二天她关了半天店门,坐公交去了熙街。那一片是新开发的商业区,奶茶店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全是甜味和奶味。她按照刘姐说的位置,找到了那家叫“糖记”的奶茶店,门头是粉色的,看起来刚装修没多久。她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后面,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看见一个穿黑色工服的年轻人从后厨出来,搬了一箱纯牛奶进去,侧脸看着特别像唐杰,只是比之前胖了点。没过十分钟,唐婉穿着幼儿园的粉色制服,从公交车站走过来,熟门熟路地推开店门进去,那个年轻人抬头看见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唐婉也笑,伸手捶了他一下,那熟稔的样子,根本不像姐弟关系不好、很久没联系。
何秀芬拿出老人机,对着那个方向拍了几张照片,因为离得远,照片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她没有进去闹事,转身就走了,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上,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没跟张铭阳说这事,只是跟刘姐说:“你帮我个忙,每天抽点时间帮我盯着那家店,看看唐婉是不是天天去,唐杰是不是一直在那儿,还有,帮我打听打听那家店的老板是谁,什么时候开的,花了多少钱。”
刘姐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对,赶紧答应了,说包在她身上。
第一期三十万按时打给了赵哥,对方给她回了个信息,说收到了。房子那边也有了消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年轻看中了那套房子,出价六十二万,虽然比预期少了三万,但何秀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约好了时间办过户手续。
就在办过户的前一天,张铭阳出事了。
刘姐急急忙忙跑到店里,喘着气说:“秀芬,不好了!铭阳胃出血住院了!今天早上在出租屋晕倒了,还是他室友发现的,送到市三院去了!”
何秀芬赶紧关了店门,炖了一锅鸡汤,装在保温桶里往医院赶。病房里,张铭阳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正在输液,唐婉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看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喊阿姨。
何秀芬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有点凉:“怎么搞的?怎么突然胃出血了?”
“没事,老毛病了。”张铭阳别过脸,不看她,声音冷冷的,“医生说就是累的,养两天就好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店里忙你的去吧。”
“我炖了鸡汤,你喝点。”何秀芬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我喝不下。”张铭阳把碗推开,鸡汤晃出来一点,洒在床头柜上,“你要是真关心我,当初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逼债。唐婉都把她攒的三万块钱拿出来给我了,你手里攥着钱不肯出,现在来装什么关心。”
何秀芬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儿子脸上的怨气,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慌。她还没说话,唐婉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带着哭腔:“铭阳你别这么说阿姨,阿姨也有阿姨的难处。阿姨,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生病心情不好。只是……您要是真有能力,就帮帮他吧,他真的快扛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就垮了。”
何秀芬转头看着唐婉,看着她眼睛里挤出来的两滴眼泪,突然笑了一下:“我帮他?他是我儿子,我当然帮他。倒是你,你弟弟惹出来的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唐婉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张铭阳一看她哭就急了,冲着何秀芬吼:“妈你干什么!唐婉她有什么办法!她家是农村的,爸妈种地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她哪来的钱!你不帮就算了,别拿她撒气!你要是看她不顺眼,我走就是了,不用你管。”
何秀芬看着儿子护着唐婉的样子,没再说话,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了。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晒得她眼睛疼,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刘姐在医院门口等着她,一看她出来就问:“怎么样?那小子没跟你顶嘴吧?”
“没事。”何秀芬摇了摇头,“你帮我打听的那家奶茶店,有消息了吗?”
“有了!”刘姐赶紧说,“那家店是两个多月前开的,加盟费加装修加房租,差不多花了八十万,我问了在旁边开店的人,说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姓唐,平时就在后厨待着,他姐姐天天过来帮忙收钱,长得挺白净的,看着像个老师。我还特意让我侄子去买了杯奶茶,听里面的店员喊那个小伙子‘杰哥’,错不了,就是唐杰!”
何秀芬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八十万,刚好是张铭阳担保的那笔钱,两个多月前开的业,刚好是唐杰“跑路”的时间。合着这姐弟俩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哄着张铭阳签了担保,拿他当冤大头,骗了八十万开奶茶店,还演了一出弟弟跑路、姐姐无辜的戏码,把她儿子骗得团团转。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姐看着她,“现在就告诉铭阳?让他跟那个女的分手?”
“不告诉他。”何秀芬说,“现在告诉他,他肯定不信,还得说我故意污蔑唐婉。那姑娘现在在他心里比我这个妈重要,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再等等,等证据齐了再说。”
她没再去医院,回店里正常开门做生意。房子过户很顺利,买家是贷款买房,先给了二十二万首付,剩下的四十万银行大概半个月放款。何秀芬拿着首付的钱,加上手里剩下的八万,凑了三十万,打给了赵哥,还了第二期。
半个月后,银行的尾款到账了,何秀芬把剩下的二十万加上自己凑的钱,刚好五十万,一次性给赵哥转了过去。赵哥收到钱,当天就把借条原件给她送过来了,还跟她说:“阿姨,我跟你透个底,那个唐杰不止找了你儿子一个人担保,前前后后找了三个小伙子,就你儿子有正经工作,有五险一金,是‘优质担保人’,其他两个都是打零工的,根本没还款能力,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找别人要钱,就盯着你儿子呢。”
何秀芬拿着那张借条,当场撕成了碎片,碎纸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八十万的债,终于清了,从债主上门到现在,刚好两个月,她把开了二十多年店攒的家底全掏光了,连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都卖了,还欠了刘姐十万块钱。
她给张铭阳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张铭阳的声音还有点虚,应该是刚出院。
“你的债我还清了,以后没人找你麻烦了,你好好上班,别再瞎折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张铭阳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还清了?八十万?妈你哪儿来的钱?”
“你甭管,反正钱还完了,你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何秀芬没跟他说卖房子的事,挂了电话。
她没想到,张铭阳转头就去找了唐婉,抱着唐婉哭,说谢谢你婉婉,我知道是你找家里亲戚凑的钱,你放心,这钱我以后肯定慢慢还给你,我一辈子都对你好。唐婉也没否认,抱着他哭,说只要你没事就好,钱的事不重要。这些事还是刘姐告诉她的,说张铭阳当天下午就去幼儿园接唐婉下班,给她买了一大束玫瑰花,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刘姐气得直跺脚:“这小子是不是傻啊!这钱明明是你卖房子还的,她凭什么揽功劳啊!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啊!”
“不急。”何秀芬擦着柜台上的螺丝,表情很平静,“让他先高兴两天。”
她没主动说,张铭阳自己发现了。他出院之后,想着好久没回婚房那边看看,打算过去收拾点东西,结果钥匙插进去,门打不开,里面有搬家的声音。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小姑娘,问他找谁。张铭阳愣了,说这是我家啊,你是谁?小姑娘说这是我刚买的房子,昨天刚过的户,怎么成你家了。
张铭阳站在门口,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他转身就往五金店跑,推开门的时候,何秀芬正坐在柜台后面吃泡面,看见他进来,放下了筷子。
“房子……你卖了?”张铭阳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睛通红,“那八十万,是你卖房子换的?”
何秀芬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铭阳看着她,看着她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头发,看着她手上的茧子,看着柜台上吃了一半的泡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妈……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你为了给我还债,把房子都卖了……我还跟你顶嘴,我还怨你……”
何秀芬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哭,眼睛也有点酸,她伸手把他拉起来,给他擦了擦眼泪:“房子卖了就卖了,以后咱们慢慢挣,能买回来。只要你能长记性,比什么都强。”
“我长记性了,妈,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给人担保了。”张铭阳哭着说,“等我跟唐婉结了婚,我们俩一起挣钱,给你买个更大的房子,让你享清福。”
听见唐婉的名字,何秀芬的脸沉了下来:“你还要跟唐婉结婚?”
“当然啊。”张铭阳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泪,“唐婉说了,她不嫌弃咱们没房子,说结婚了就先跟我住出租屋,以后两个人一起努力。妈,唐婉真的是个好姑娘,之前是你对她有偏见,等你们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好姑娘?”何秀芬看着他,“我告诉你张铭阳,唐婉跟唐杰是一伙的,唐杰根本就没跑路,就在熙街开奶茶店,那八十万就是他们骗你给他们出的开店钱,唐婉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张铭阳愣了,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妈,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呢?唐杰要是在开奶茶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唐婉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何秀芬说,“我亲眼看见唐婉去那家奶茶店,跟唐杰有说有笑的,刘姐也看见了,那家店就是唐杰开的,花了八十万,就是你担保借的那笔钱。”
“不可能!”张铭阳猛地摇头,“你肯定是看错了!唐婉跟我说了,唐杰是在那家奶茶店打工挣钱还债,怕催收的找到他才不敢露面,不是故意躲着我。唐婉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那儿,怎么可能跟他是一伙的?妈,你就是因为之前的事对唐婉有偏见,你怎么能随便污蔑她呢?”
“我污蔑她?”何秀芬气得笑了,“我跟你说,那个赵哥都告诉我了,唐杰找了三个人担保,就你有正经工作,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那是赵哥胡说!”张铭阳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唐婉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她跟我在一起快一年了,她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我住院的时候她天天守着我,还给我拿了三万块钱还债,她怎么可能骗我?妈,我知道你卖了房子心里不舒服,觉得唐婉配不上咱们家,可你不能这么诋毁她啊!”
“我诋毁她?”何秀芬看着儿子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都凉了,“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你就是看不上她是农村出来的!”张铭阳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告诉你何秀芬,我非唐婉不娶,婚礼我们已经定了,下个月十八号,在街口的鸿运酒店办。你要是认我这个儿子,你就来喝杯喜酒,你要是不认,我也没办法,就当我没你这个妈。”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门“哐当”一声被带上,震得柜台上的螺丝盒都晃了晃。何秀芬坐在那里,半天没动,泡面早就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刘姐从对面进来,看着她脸色不对,叹了口气:“我都听见了,这小子怎么这么糊涂啊!油盐不进!”
“他不是糊涂,是被那姑娘灌了迷魂汤了。”何秀芬端起泡面,把汤倒在旁边的泔水桶里,“没事,他要结就让他结,我去。”
“你真要去啊?”刘姐愣了,“你不拦着?”
“拦不住。”何秀芬摇了摇头,“他现在心里就认唐婉,我说什么他都觉得我是故意挑事,等他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你帮我个忙,帮我找两个靠谱的人,这阵子帮我盯着唐杰和唐婉,他们说什么话,办什么事,都给我录下来,拍清楚点。还有,帮我查查那家奶茶店的营业执照,看看法人是谁,再找找另外两个给唐杰担保的小伙子,我有话跟他们说。”
刘姐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打算……”
“他不是要办婚礼吗?”何秀芬的声音很平静,“我就在婚礼上,让他看清楚他要娶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张铭阳真的没再回来,只是偶尔发个信息,说婚礼的事不用她操心,他自己筹备,让她到时候去就行。唐婉倒是来过两次,每次都提着水果,一口一个“妈”,叫得特别亲热,说阿姨你别生铭阳的气,他就是脾气急,等结婚了我肯定劝他给你道歉,以后我们俩好好孝顺你,等结婚了我就把幼儿园的工作辞了,帮你打理五金店,你都操劳一辈子了,该享清福了。
何秀芬每次都笑着应着,给她倒水,留她吃饭,什么都不说。唐婉以为她真的想通了,心里特别得意,出门的时候跟张铭阳说,你看,妈还是通情达理的,之前就是误会我了。张铭阳也挺高兴,说我就知道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
刘姐那边的进展很顺利,找了个小伙子天天去“糖记”买奶茶,偷偷录了不少唐婉和唐杰的对话,还托人查了奶茶店的营业执照,法人不是唐杰,是唐婉的妈,王桂兰。另外两个给唐杰担保的小伙子也找到了,一个是外卖员,一个是理发店的学徒,都是之前跟唐杰一起玩过的,被唐杰哄着签了担保,现在也被催收的找过,正发愁呢,听说何秀芬要对付唐杰,都愿意过来作证。
何秀芬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照片、录音、营业执照复印件、另外两个受害者的证言,都拷在一个U盘里,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婚礼前一天晚上,她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暗红色外套找出来,熨得平平整整,放在床头。
婚礼当天,天气挺好,鸿运酒店门口摆着张铭阳和唐婉的婚纱照,飘着粉色的气球,来的人不少,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张铭阳的同事,还有唐婉那边的几个亲戚,摆了二十八桌,热热闹闹的。张铭阳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唐婉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胳膊,脖子上戴着金项链,耳朵上戴着金耳环,都是张铭阳给她买的,看起来郎才女貌的,大家都夸他们般配。
何秀芬穿着那件暗红色外套,随了两千块钱的礼,找了个靠后面的位置坐下,刘姐坐在她旁边,手心全是汗,小声问她:“你真打算这么干啊?今天可是铭阳的婚礼,闹起来不好看吧?”
“现在不闹,以后他这辈子就毁了。”何秀芬喝了一口茶,表情很平静。
司仪在台上插科打诨,逗得台下的人直笑,仪式进行到拜父母的环节,司仪拿着话筒喊:“有请新郎的母亲上台,给新人讲几句祝福的话!”
台下响起了掌声,所有人都看向何秀芬。张铭阳站在台上,冲她笑,伸着手示意她上来。何秀芬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慢慢走上台。司仪把话筒递给她,笑着说:“阿姨,今天儿子结婚,您高兴吧?给大家讲两句。”
何秀芬接过话筒,没看司仪,也没看旁边笑得一脸幸福的唐婉,只是看着张铭阳,看了足足半分钟,看得张铭阳心里有点发慌,小声喊了一句:“妈?”
台下的掌声慢慢停了,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讲祝福的话。唐婉也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过了今天,张铭阳是她的,那间位置好的五金店,迟早也是她的。
何秀芬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是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是我儿子张铭阳结婚的日子,我本来不想在这个场合说什么,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但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说清楚,不然我儿子这辈子就毁了。”
台下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停了,大家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张铭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话筒:“妈,你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我没闹。”何秀芬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还有那个银色的U盘,举起来给台下的人看,“站在我儿子身边的这个女人,叫唐婉。她跟我儿子在一起这一年,不是来跟他过日子的,是来骗他的!”
“你胡说!”唐婉的脸一下子白了,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骗他了!铭阳,你快让你妈别闹了!她这是故意污蔑我!”
何秀芬没理睬台下炸开的议论声,也没看唐婉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她只是平静地把U盘递给了旁边不知所措的司仪。
“麻烦您,把这个插到投影上。”
司仪愣了两秒,看着张铭阳又看看唐婉,最后还是颤着手接过了U盘。大屏幕上原本循环播放的婚纱照瞬间黑屏,下一秒,画面跳转——
原本喧闹的婚礼现场,此刻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亲戚们的目光从屏幕上缓缓移到唐婉身上,震惊、鄙夷、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张铭阳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神从不敢置信,逐渐变成了碎裂般的痛苦。
何秀芬从司仪手里拿回话筒,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看着自己那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儿子,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过整个宴会厅:
“现在,你还要娶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