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牛专业”招生将引入普通话

日趋激烈的高等教育招生正导致香港吸引优质生源的压力增加。前置式的语言要求松绑，也被认为或意味着当地部分高校招生策略的重构

文｜《财经》记者 焦建 发自中国香港

编辑｜苏琦

中国香港特区顶尖学府对其医学专业语言要求近日进行的一项更新，后续将带来哪些影响正在当地引起热议。

该专业即在当地被称为“神科”或“最牛专业”的香港大学内外全科医学士（MBBS）专业，其得名源于入学门槛极高、就业前景明确且毕业后拥有较高薪酬及社会地位。以今年的招生情况为例，该医学院共取录184名文凭试考生，属于顶尖医科学习轨道的“内外全科医学士（杰出医科学人）”则共招生28人，其中就包括五名当地的“超级状元”及四名“状元”学生等。

作为香港大学最大的学院，医学院设有六大学院及一个学系，目前约有3300位本科生于港大医学院修读七个本科课程，另有约2200位研究生在此研习医学及其他相关学科。其中内外全科医学士课程旨在培育具备卓越专业能力及富人道精神的医生。除医院临床培训，学生亦有多元化的社区医疗实习机会。

根据香港大学医学院近日更新的2027年至2028年度内外全科医学士招生资料，以往的“须具良好广东话能力”要求，已被改为标明“须具良好中文能力”。当地对此较为关注，源于此举被认为意味着申请者只要懂得粤语或普通话其中一种便符合语言门槛，有可能出现医患沟通障碍等现象。

此次具体的调整存在多处细节，例如在港大“MBBS & MBBS（DMS）”相关课程的英语说明页面中，不论是针对联招考试或非联招考试学生，语言要求均变更为“A good working knowledge of Chinese”（良好中文）；在常见问题中亦注明“Candidates must be fluent in Chinese（either Cantonese or Mandarin）”（候选人必须操流利中文，不论粤语或普通话），并明确相关学生在入学面试时可采用普通话。

对照该学院相关专业的前一年度招生章程，其语言要求仅列明“A good working knowledge of English and Cantonese”（良好英语和粤语），仍未接纳使用普通话进行面试。而作为香港医学教育的另一重镇，《财经》查询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的招生要求发现，目前该校对语言的要求为合格的英语和中文程度，并未特地标出粤语。

此次要求变化的背景之一，被普遍认为是当地日趋激烈的高等教育招生导致的吸引优质生源压力。语言要求松绑，也被认为是当地部分高校招生策略的重构。

随着中国香港适龄学生人口持续下降，中国香港特区政府近年来持续提高非本地生限额。放宽语言门槛被认为能将招生网络伸向更广阔的中国内地与国际市场，吸纳更多优秀尖子，提升国际化形象。

香港立法会医学界议员林哲玄则指出，香港的高校要做到“全国性、国际性”，不宜因语言因素而排除优秀学生。即使不擅中文，但英文表现仍佳者亦应被录取。

香港公共医疗医生协会的一位相关人士则分析指出，“有同事即使在港土生土长，却因一直读国际学校、考IB课程，普通话和英语会强过粤语。”该人士也认为，学生在18岁入学后，即使当时粤语水平欠佳，在六年读书期间内仍能学会使用粤语，“始终临床上病人以讲粤语为主”。

这一“普通话相对好过粤语”现象，其实在部分当地学生中存在。2000年左右，普通话科成为香港的会考科目之一，当地大学生普通话学习基础也受益于此逐年调高。香港理工大学此前的一项针对香港大学生普通话水平发展变化的调研也显示，从2000年到2010年，十年间香港中学会考的普通话科成绩一直都保持较为稳定的趋势，总体成绩向好。

值得注意的细节之一，则是香港大学医学院在回应中指出，相关标准存在“更新”，但非放宽入学标准。此次调整并非针对特定地区或背景的申请者，而是为了确保招生政策能全面地评估不同背景申请者的综合能力。

为实现这一目标，该学院亦指出除了课程要求修读的语言科目，入学时粤语（广东话）水平尚未达熟练水平者，学校会提供语言培训支援和学习资源，并会在课程期间“严格评估其临床沟通能力”，确保他们毕业后均能用粤语与病人和医疗团队沟通。

类似说明被认为源于中国香港市民在就医时对医生熟练使用粤语的要求较高。按照当地以往标准，不论循大学联招或非联招途径报读医科，申请人均须在入学面试等环节接受粤语应对评核。

一位粤语流利的香港高校学生则对《财经》分析，针对医疗领域提出此类要求，有其现实需求。例如广东话中就有很多用汉字表达但具有独特语境及非常口语化的内容，“几乎不可能用普通话或英语进行转译。医生或者护士听不懂、不了解其中的细微差别，就很难准确了解患者到底在说什么”。

类似的例子包括“冤住痛”与“扯住痛”的差别，涉及情绪时所经常使用的“心翳”及“忟憎”等。

类似的对语言的要求标准其实还延展到护士、外来护工等领域。以2022年非典疫情期间为例，内地曾经派出相关医护工作人员赴港支援治疗新冠病人。他们多为各家医院的临床一线骨干，且大多参与过广东、湖北等多地疫情防控工作，不仅抗疫经验丰富，而且明确要求大多熟练掌握粤语及英语。

受限于人口老龄化加剧及劳动力数字持续下降，中国香港近年来也开始推出多项相关措施积极引入非本地培训的护士，包括在“一般就业政策”及“输入内地人才计划”下新增渠道，容许符合“技术专才清单”条件的人士申请赴港投身包括护士在内的八项指定技术工种等。对于这些人士而言，流利使用粤语听说及汉字读写均是基本要求。

如相关对语言的调整成为当地高校的普遍选择，亦有相关建议指出中国香港应将基本粤语沟通能力纳入当地的部分职业的执业评估范畴当中，这样“既可以将相关的职业要求明晰，亦将高校从前置式审核的压力中解放出来”。

中国香港医疗环境中患者对医生的粤语水平要求较高，类似标准也延展到护士、外来护工等领域，香港大学医学院此次招生标准的调整因此备受关注。

责编 | 王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