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在《警世通言》中写过这样一个故事:南宋绍兴年间,临安城里有个玉匠崔宁,手艺冠绝全城,人称崔待诏。而临安郡王又酷爱珍宝,所以时常命崔宁去府上制作玉器。临安郡王府上有个养娘叫秀秀,因为长得漂亮,所以很受郡王宠爱,府上的人也很怜惜她。由于崔宁为她做过几件首饰,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有一年的元宵节,临安郡王在府中摆酒设宴,府中女眷都出来看灯。没想到王府却突然着了大火,一时间浓烟滚滚,下人们四处逃散。秀秀趁乱逃出王府,结果碰到赶来救火的崔宁。趁着场面混乱,秀秀拉着崔宁的衣袖说:“崔先生,我今夜逃出来无家可归,不如你带我远走高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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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宁听了这话,心砰砰地跳。秀秀是长得极美的,不然郡王也不可能把她养在府中。之前与其接触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如今这样的美人求自己带其远走高飞,他又如何能把持得住?但另一方面,他又畏惧王府的威势,如果被郡王逮到,不死也得剥层皮。所以他一时不敢应承。
秀秀见崔宁犹豫不决,便梨花带雨地说:“如今大火大乱,正是脱身之时,倘若回去,我难逃一死。你若肯收留我,我愿做你的妻子。”听到秀秀愿意做他的妻子,崔宁终于心动了,他连夜带着秀秀,逃往千里之外的潭州。
潭州远离临安,没有人认识他们。二人租了个小院,开始正式过起了日子。崔宁有着制作玉器的手艺,在潭州开了个玉器铺子,很快在当地站稳脚跟。而秀秀则打理家务,负责照顾崔宁的衣食起居。一晃一年过去了,崔宁的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夫妻二人生活甜蜜。但他们心上一直悬着一桩心事,那就是怕郡王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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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一天,郡王府里的排军郭排军路过潭州,在街上撞见崔宁,一眼便认出了秀秀。他大为诧异,上前拦住二人。崔宁胆小,便将二人逃亡的经历和盘托出。郭排军为了稳住二人,满口答应不会向郡王透露二人行踪,让他们放宽心。但他一回到临安,立刻将此事禀告了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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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大怒,一个小小的玉匠,竟然敢拐走他府上的养娘?立刻派人去潭州将二人抓了回来。郡王端坐堂上,厉声呵斥秀秀私逃之罪。秀秀性格刚烈,不肯向郡王低头,言语还冲撞了郡王。郡王盛怒之下,命人将秀秀打死,并把她的尸首埋在院中的桂花树下。而崔宁则被杖责了一顿,逐出王府,不准再回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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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宁死里逃生,心中悲痛万分,只得离开临安,去往建康谋生。但一天晚上,一个女子推开他的房门闯了进来。崔宁一看,差点跳起来。竟然是秀秀!他惊恐地问:“你不是已经被打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秀秀笑吟吟地说:“当日我并未被打死,找机会逃了出来,多番打听才得知了你的住处。”
崔宁见秀秀音容笑貌与往日并无差异,便不再疑心,二人再度团聚,在建康重开玉铺,日子依旧红火。转眼又是一年,郡王偶然听说,崔宁在建康安家,不仅生意红火,而且身边还带着秀秀。郡王惊讶地说:“秀秀不是被打死了么?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安排郭排军前往建康查证。
郭排军带着差役直奔崔宁家,崔宁家大门大开,秀秀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似的,从容走出家门,上了官轿,一行人抬轿赶路,走到半路,轿夫只觉轿身轻飘飘,毫无重量。等到了王府,掀开轿帘,轿中空空荡荡,秀秀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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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又惊又怒,把郭排军痛打五十板子。郭排军也是满腹惊疑,再度赶往建康,想要查探真相。崔宁回到家中,遍寻不见秀秀,整个人惊慌失措。不多会儿,秀秀出现了。
她对崔宁哭诉:“我本是阴间魂魄,那日被郡王打死,埋于桂树之下。感念你往日情意,魂魄相随,与你相伴数年。但如今却被官府的人屡屡惊扰,恐怕是不能长留人间了。罢了,人鬼殊途,我们终究不能长久相处,你我缘分,到此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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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宁这才幡然醒悟,原来朝夕相伴的妻子,竟是埋在桂花树下的亡魂。他放声大哭,不肯与秀秀分离。秀秀泪水涟涟,身形一点点变得淡薄,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崔宁悲痛欲绝,独自赶回临安,寻到王府后花园那棵桂花树。树下泥土尚新,他掘开泥土,秀秀的尸骨静静埋于土中。崔宁跪在坟前,痛哭数日,不肯离去。没过多久,崔宁也染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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