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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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时衍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锅铲,锅里是尹清茉爱吃的糖醋排骨。
油烟机嗡嗡响着,他听见客厅传来儿子的笑声——四岁的林知予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在纸上涂出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房子。
“爸爸,你看!”林知予举起画纸,上面画着三个小人,“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
林时衍探出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画得真好。”
他把排骨盛进盘子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尹清茉发来的微信:
“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这个月第七次加班。
林时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手机,把排骨端上桌。林知予爬上椅子,小脸垮下来:“妈妈又不回来吗?”
“妈妈工作忙。”林时衍给他夹了块排骨,“咱们先吃。”
“可是妈妈答应今晚陪我看动画片的。”林知予用筷子戳着米饭,声音闷闷的,“她上次也答应了,上次也加班。”
林时衍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和尹清茉结婚六年,儿子四岁。他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稳定,每天接送孩子、做饭、打理家务。尹清茉在投行工作,应酬多,加班多,他理解,也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哄孩子睡觉,一个人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卧室等到凌晨一两点,听见她轻手轻脚进门的声音。
他以为这就是婚姻。
互相体谅,互相包容,等孩子大一点,等她事业稳定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天晚上,林知予抱着绘本睡着了,林时衍给他掖好被角,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回来。
凌晨一点十二分,门锁转动。
尹清茉换了拖鞋走进来,看见他还没睡,明显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林时衍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吃了没?”
“吃了。”她接过水杯,避开他的眼神,径直走向卧室,“我先洗澡。”
林时衍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他没见过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也不是他买的。
他坐在沙发上,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尹清茉的手机,落在茶几上。
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周叙白”:
“清茉,今晚我很快乐。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林时衍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周叙白。他知道这个名字。尹清茉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她的初恋,她口中的“过去式”。
水声停了。
林时衍把手机放回原处,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他喝得很慢,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尹清茉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时衍——”
“早点休息吧。”林时衍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明天我还要送知予去幼儿园。”
他走进卧室,关上灯,背对着她躺下。
尹清茉在床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躺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黑暗中,林时衍睁着眼睛,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他翻了个身,看见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周叙白的消息:
“晚安,我的清茉。”
林时衍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大学时追了她三年,想起她答应求婚那天他激动得一夜没睡,想起婚礼上她说“我愿意”时眼里的光,想起她生知予时疼得咬破嘴唇,他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傻子。
六年婚姻,四年为人父母。
他以为他们有一辈子。
2
林时衍没有质问。
他照常接送孩子,做饭,上班。尹清茉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说“出差”,两三天不回来。
林知予问“妈妈呢”,他就说“妈妈忙”。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尹清茉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林知予趴在她腿上玩积木。林时衍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客厅传来母子俩的对话:
“妈妈,你明天能陪我去游乐园吗?”
“明天妈妈有事。”
“那后天呢?”
“后天也有事。”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尹清茉放下手机,摸了摸他的头:“说什么呢,妈妈当然喜欢你。”
“可是你都不回家。”林知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别的小朋友的妈妈每天都来接他们,只有我都是爸爸接。”
尹清茉的表情僵了一下。
“知予——”林时衍走进来,把儿子抱起来,“妈妈工作忙,爸爸陪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林知予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尹清茉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林时衍哄睡了孩子,回到卧室,发现尹清茉坐在床边,神情有些恍惚。
“时衍,我们谈谈。”
林时衍在她对面坐下。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想离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为什么?”林时衍问。
“我不爱你了。”尹清茉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我跟周叙白在一起了。大学时候我们就该在一起的,当初和你结婚,是我对不起你。”
她说得很快,好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知予呢?”林时衍的声音很轻,“知予怎么办?”
“孩子归你。”尹清茉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眼泪,“我不适合当妈妈,你知道的。我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他。他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林时衍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你和周叙白,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尹清茉沉默了片刻:“一年前。”
一年。
林时衍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年前,她开始频繁加班。一年前,她开始注意打扮,买了新的香水,新的裙子。一年前,她的手机设了密码,不再随意放在桌上。
原来已经一年了。
“我知道了。”林时衍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天我跟律师谈谈。”
“时衍——”尹清茉叫住他,“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时衍没有回头,“你做了选择,我尊重。”
他走出卧室,关上门,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尹清茉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林知予刚醒,揉着眼睛从房间跑出来,看见妈妈拉着箱子,愣住了。
“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要出差。”尹清茉蹲下来,抱了抱他。
“妈妈骗人。”林知予突然挣开她的怀抱,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你上次出差就没回来,上上次也没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和爸爸了?”
尹清茉的眼眶红了。
“知予,妈妈——”
“妈妈不要走!”林知予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妈妈我听话,我好好吃饭,我好好画画,你不要走好不好?”
尹清茉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时衍走过去,把儿子从她腿上抱起来。林知予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你回来!爸爸你放开我!我要妈妈——”
“尹清茉。”林时衍抱着哭喊的儿子,看着她,“你走吧。”
尹清茉咬了咬嘴唇,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知予的哭声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妈妈——妈妈——”
林时衍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眼睛干涩得发疼。
“知予不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爸爸在,爸爸在。”
那天晚上,林知予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上挂着泪痕,时不时抽泣一下,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
林时衍坐在儿子床边,握着他的小手,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尹清茉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不适合当妈妈”。
她确实不适合。
一个母亲,怎么舍得看着自己的孩子哭成这样,还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3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尹清茉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也放弃了大部分财产,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一部分存款。签协议那天,她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化了淡妆,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一个即将开启新生活的职场精英。
林时衍坐在她对面,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
“你爸那边,我会去解释。”尹清茉说。
“不用。”林时衍声音很淡,“我爸妈那边我自己说。”
尹清茉沉默了一下:“周叙白在等我。”
“嗯。”
林时衍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书,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她。
走出民政局大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六年婚姻就像一场梦,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林知予中午不肯吃饭,一直哭,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林时衍把手机放进口袋,快步走向停车场。
接下来的日子,他学会了独自带娃。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叫儿子起床,帮他穿衣服,送他去幼儿园。白天上班,下午五点准时接孩子,买菜做饭,陪他玩游戏,读绘本,哄他睡觉。
林知予一开始还会哭着找妈妈,后来渐渐不哭了。
有时候他会问:“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林时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妈妈有自己的生活。”
“那爸爸会不要我吗?”
“不会。”林时衍把他抱起来,“爸爸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林知予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脸,过了很久,小声说:“爸爸,我也不要你。”
林时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抱着儿子,觉得这些年的委屈、不甘、心酸,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只要这孩子还在,他就有撑下去的理由。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尹清茉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林时衍带着林知予搬了家。新家离幼儿园更近,小区里有滑梯和沙坑,林知予很喜欢。
林时衍把原来的房子挂了出去,那是他和尹清茉当年一起买的婚房。中介带人来看房的时候,林知予站在客厅里,指着墙上留下的蜡笔画痕迹说:“这是我画的,爸爸妈妈和我。”
中介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时衍,什么也没说。
林时衍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知予,咱们要搬家了,以后不住这里了。”
“可是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妈妈不会回来了。”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房子卖掉的那天,林时衍收到了尹清茉的微信:
“听说你把房子卖了?”
“嗯。”
“你搬去哪儿了?”
“与你无关。”
对面沉默了很久,发来一行字:“知予还好吗?”
林时衍看着这条消息,想告诉她孩子瘦了,半夜会惊醒,哭着喊妈妈,问她为什么不回来。
但他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关掉了手机。
4
时间过得很快。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时衍从出租屋搬进了新买的房子,林知予从幼儿园升到了小学,书包从小熊换成了小恐龙。
林时衍升了职,加了薪,不再像以前那样常常加班,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儿子。
他们父子俩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周末去公园放风筝,假期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林知予的家长会他一次也没缺席过。班上的小朋友都认识他,喊他“林知予爸爸”,有几个热心肠的家长还想给他介绍对象。
林时衍都笑着拒绝了。
他倒不是放不下尹清茉。那段婚姻,那些伤害,他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消化干净了。
只是觉得现在就挺好。
有儿子,有工作,有平静的生活,不需要再多一个人进来搅乱。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六,林时衍带着林知予去商场买秋装。七岁的林知予已经长到他的腰那么高,牵着他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爸,我们班王浩他爸爸给他买了个遥控飞机,能飞这么高——”
“爸爸,今天中午能不能吃披萨?”
“爸爸,你看那个——”
林时衍笑着听他说,时不时应两句。
他们在三楼的童装区挑衣服,林知予拿着一件奥特曼的卫衣在身上比划,突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时衍?”
林时衍转过身。
尹清茉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周叙白。
三年不见,她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气质比从前更干练了些。
“真的是你。”尹清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还好吗?”
“挺好。”林时衍声音平静。
“清茉,这位是?”周叙白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林时衍身上。
“我前夫。”尹清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周叙白挑了挑眉,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林知予从试衣间跑出来,举着奥特曼卫衣:“爸爸,我要这件——”
他跑到林时衍身边,突然看见尹清茉,愣住了。
“知予……”尹清茉蹲下来,声音有些颤抖,“知予,我是妈妈。”
林知予看着她,眼神先是茫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林时衍的衣角。
“知予,你不认识妈妈了吗?”尹清茉的眼眶红了。
“清茉——”周叙白想拉她起来。
“你别管我!”尹清茉甩开他的手,朝林知予伸出手,“知予,让妈妈抱抱你好不好?”
林知予又往后退了一步,把脸藏在了林时衍身后。
“知予——”尹清茉的眼泪掉了下来,“知予,我是妈妈呀,你小时候最喜欢妈妈抱你的,你还记得吗?”
林知予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终于从林时衍身后探出脑袋,声音很小:
“我记得你。”
尹清茉眼睛一亮。
“你走了。”林知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相干的事实,“你拉着箱子走了,我哭了你也不回头。”
尹清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知予,妈妈——”
“妈妈我听话,我好好吃饭,我好好画画,你不要走好不好?”
林知予突然重复了一遍当年的那句话,一字不差。
尹清茉彻底愣住了。
“那时候你走了。”林知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现在我有新妈妈了,不要你了。”
“什么?”
尹清茉猛地站起来,看向林时衍:“你——你结婚了?”
林时衍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知予——”
林知予眼睛一亮,松开林时衍的衣角,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扑进了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响亮地喊了一声:
“妈妈!” 5
尹清茉僵在原地。
那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气质温婉干净。她蹲着身子,正帮林知予整理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跑慢点,摔着了怎么办?”女人笑着捏了捏林知予的鼻子。
“妈妈,你看——”林知予举起手里的奥特曼卫衣,“爸爸给我买的!”
“嗯,好看。”
尹清茉的手指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此刻正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喊“妈妈”。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锯着她的心脏。
“知予,过来。”林时衍朝儿子招了招手。
林知予牵着那个女人的手跑回来,仰起脸看着林时衍:“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去吃冰淇淋。”
“等会儿去。”林时衍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尹清茉,“这是我妻子,沈念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念棠站起来,朝尹清茉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你好。”
尹清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念棠,你先带知予去那边坐会儿。”林时衍把车钥匙递给她。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尹清茉,什么也没问,牵着林知予的手往休息区走去。林知予蹦蹦跳跳地跟着她,嘴里还在念叨着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
尹清茉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看着林知予的小手被沈念棠握在掌心里,看着他们之间的亲密和自然,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你什么时候再婚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去年。”
“她……她对知予好吗?”
“很好。”林时衍的声音很淡,“知予很喜欢她。”
尹清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清茉——”周叙白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别碰我!”尹清茉猛地甩开他,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脑子里全是刚才林知予喊“妈妈”的画面,那个曾经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哭得撕心裂肺求她不要走的孩子,如今把同样的亲昵给了另一个女人。
“凭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凭什么她可以——”
“尹清茉。”林时衍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上,“三年前你走的时候,知予四岁。他哭了一个月,每天晚上都惊醒,抱着我的脖子问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他不哭了,也不再问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尹清茉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因为他对你失望了。”林时衍说,“一个四岁的孩子,对自己的母亲失望了。你想想,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我——”
“我从来没有拦着你看孩子。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探视权是你的。三年,一千多天,你来看过他几次?打过几个电话?他生日那天,你寄过一张卡片吗?”
尹清茉的脸白得像纸。
她确实没有。
离婚后她和周叙白同居了,新生活铺天盖地地涌来,她忙着恋爱,忙着工作,忙着享受迟来的“真爱”。偶尔想起儿子,心里会抽痛一下,但很快就会被新的生活淹没。
她告诉自己,等忙完这阵就去看他。等这个项目结束就给他打电话。等过年的时候给他买礼物。
可那个“等”字,一拖就是三年。
“知予长高了,换了三颗牙,上小学一年级,数学考了全班第一。”林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都不知道。你也没有资格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尹清茉捂住脸,泣不成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等我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
“稳定?”林时衍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你追你的白月光,追你的真爱,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但知予不是你可以随时捡起来又随时丢掉的东西。他是个人,是个会疼、会哭、会失望的孩子。”
“够了。”周叙白沉下脸,“林时衍,你说得太过分了。”
“过分?”林时衍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几乎有些冷漠,“周先生,你和她的事,我不想评价。但有一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能抛弃自己孩子的女人,总有一天也会抛弃你。”
周叙白的脸色变了变。
尹清茉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没有抛弃他!我没有——”
“你有。”林时衍看着她,一字一句,“三年前,你拖着箱子走出那扇门,他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喊你回来,你回头了吗?”
尹清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周叙白扶住她,被再次甩开。
“时衍……”她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让我见见知予,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好不好?”
“他就在那边。”林时衍朝休息区扬了扬下巴,“你想见,自己去。”
尹清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念棠坐在长椅上,林知予坐在她旁边,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正笑嘻嘻地往她嘴里塞。
“妈妈你尝尝,草莓味的!”
沈念棠低头咬了一口,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好吃。”
“对吧对吧!”林知予得意地晃着脑袋,“爸爸说我挑的冰淇淋最好吃!”
尹清茉看着这一幕,看着儿子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那个笑容,曾经是属于她的。
她记得林知予两岁那年夏天,她带他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冰淇淋,他坐在购物车里,手里举着一根草莓味的甜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最好吃!”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爱这个孩子。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为了周叙白,把这一切都丢掉了。
“我不敢去。”尹清茉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怕他……他不认我。”
“他已经不认你了。”林时衍说,“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尹清茉。
她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周叙白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想伸手扶她又不敢。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清茉,走吧。”他低声说,“别在这里——”
“你闭嘴!”尹清茉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得吓人,“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
她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可笑的话。
不是因为周叙白。是因为她自己。是她自己选择出轨,选择离婚,选择抛弃孩子追求所谓的“真爱”。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走吧。”周叙白脸色难看得厉害,但还是强忍着把尹清茉扶了起来。
尹清茉被他搀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予正在和沈念棠说笑,冰淇淋沾到了鼻尖上,沈念棠拿纸巾帮他擦,他咯咯笑着躲,两个人闹成一团。
从头到尾,他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尹清茉被周叙白扶着走出了商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6
车上,周叙白递给她一张纸巾。
尹清茉接过来,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目光空洞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你还好吗?”周叙白问。
“不好。”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看到吗?我儿子叫别人妈妈。”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清茉,当初是你自己决定放弃抚养权的。”
“我知道。”尹清茉闭上眼睛,“我知道是我自己放弃的。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他会在那里等我,我以为我随时可以回去……”
“你太天真了。”周叙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孩子不是东西,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尹清茉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周叙白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三年前你选择了我,放弃了他们父子。现在他再婚了,孩子也有了新的妈妈,这是很正常的事。”
“你——”
“清茉,我不是在指责你。”周叙白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你和林时衍已经结束了,你儿子也有了新的家庭。你再去打扰他们,对谁都没有好处。”
尹清茉没有说话。
她盯着周叙白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三年前,他在她眼里是温柔的、浪漫的、让她重新感受到爱情悸动的白月光。她说要离婚,他说他会等她。她放弃孩子,他说他会加倍对她好。
可这三年里,那些“加倍的好”是什么?
是没完没了的加班,是越来越少的陪伴,是每次她提起想去看儿子时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尹清茉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从来就不希望我回去看知予?”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没有这么说过。”
“可你每次都拦着我。”尹清茉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说要去看知予,你说太忙了。我说想接他过来住几天,你说不方便。上次我说想给他寄生日礼物,你连地址都没给我——”
“够了!”周叙白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两个人都沉默了。
车窗外车水马龙,喇叭声、喧嚣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显得有些遥远。
“清茉。”周叙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你儿子现在过得很好。他有爸爸,有新的妈妈,有稳定的生活。你突然闯进去,只会打乱这一切。你明白吗?”
“那是我儿子!”尹清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