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隗玉生来便被批命为祸星。
人人说她会害国害民,只有寺中佛子愿意收留她。
他给她取名“隗玉”,教她念经,教她不要信命。
柳隗玉信了。
可十八岁那年,京中大疫,需要一个“祸星”祭天平息民怨。
他亲手替柳隗玉披上红色祭衣,指尖冰凉,声音温和。
“隗玉,别怕。你死后,我会为你诵经七七四十九日。”
……
话落那瞬,佛堂里的香灰轻轻落下,柳隗玉却像被什么砸穿了胸口。
柳隗玉怔怔看着萧杰文:“为什么?”
萧杰文替她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着眼,睫影落在冷白的脸上,仍是那副清静模样。
好像他替柳隗玉披的不是祭衣,只是一件寻常袈裟。
好像七日后被绑上祭台的人,也不是她。
萧杰文不答,柳隗玉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我?”
殿外站着传旨的内侍,禁军的刀甲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寺里的小沙弥都跪在廊下,不敢抬头。
萧杰文终于开口:“京中死了太多人。”
柳隗玉梗了一下,嗓子哑得厉害:“所以我该死?”
萧杰文看向她,这双眼,柳隗玉看了十八年。
小时候她怕黑,萧杰文会点一盏灯放在她门前;
她被香客骂祸星,他会挡在她身前,说她只是个孩子;
她问萧杰文什么是善,萧杰文说善不是被人喜欢,是不让自己的心烂掉。
可现在,那双眼静得像一口井。
他说:“这是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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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教我不要信命吗?”柳隗玉盯着他,一字一句,“圣命也是命,天命也是命,为什么到了我的命,你们都能替我信?”
萧杰文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替柳隗玉把最后一道衣结系好:“隗玉,别闹。”
这两个字,比那句让她去死的话更疼。
她从未同他闹过。
她在寺里长大,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学得比谁都乖。
香客不愿看见她,她便绕路走;斋饭不够,她便说不饿。
村里孩子朝她扔石头,她也只是捡起来丢进溪里。
因为萧杰文说,隗玉,要做个好人,于是她做了十八年的好人。
做到最后,他却说她在闹。
柳隗玉抬手去解祭衣,禁军立刻拔刀。
萧杰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别动。”
柳隗玉从没见过他这样,他一向克制,连折花都嫌伤了生机。
她看着被他攥红的手腕,忽然想哭,却哭不出来。
“萧杰文,你也怕我逃?还是……怕我活?”
这句话落下,萧杰文的指尖明显颤了一下。
可他没有松手。
“七日后,城南祭天台。”内侍尖声道,“祸星柳隗玉,以身谢天。佛子萧杰文亲送,方能安民心。”
柳隗玉这才明白,他们不是只要她死,还要萧杰文送她去死。
因为京城人人都知道,佛子慈悲,从不妄杀。
若连他都点头,便说明她真该死。
柳隗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很可笑。
所有人骂她是祸星,她都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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