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毅：中科院刘光慧/曲静夫妇涉嫌造假，但被处理的可能性很小，其当选院士概率远大于被处理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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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原首都医科大学校长、北京大学教授饶毅在其个人公众号"饶议科学"发表题为《刘光慧/曲静夫妇涉嫌造假问题的文化和体制问题》文章，谈及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刘光慧、曲静夫妇论文涉嫌论文造假问题。饶毅认为虽然同济大学等严肃处理了涉嫌造假的生命科学学院院长，但就此以为以后就很容易处理学术造假了，其实不一定。饶毅认为在中国目前的文化和体制下，刘光慧/曲静夫妇在未来四年内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的概率，远大于在四个月内被调查或处理的概率。饶毅认为，刘是科学院动物所的明星科学家，发了很多论文，中科院动物所肯定不会公平公正调查刘曲事件，而中国科学院"结构特殊，因为担心连带，也不愿意调查其下属单位，中科院近年涉及科学道德每次都是捂盖子”，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一个异数——今天中国的国自然基金委，它有可能会要求动物所调查。不过基金委一般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最后出结论也比较隐晦。如果动物所死保，基金委估计也没有办法”。全文如下：

刘光慧/曲静夫妇涉嫌造假问题的文化和体制问题

饶毅

【如果说，我公开赞扬有过不准确的问题，迄今为止我的公开批评无一出错】

2016年，我对河北科技大学韩春雨的工作进行过表扬性质的评价，虽然我在最开始明确写了“不是说他会得诺贝尔奖”，但媒体后来的反应很高，与我的错误有关。我急于表扬北大、清华之外的学校，急于支持年轻人，特别是完全没有出国经历的，在这一个例上显然是我急于求成而出错。

我批评的每一个例子，迄今都批评对了，包括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科学造假案（“五重跨膜”）。

最近，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刘光慧/曲静夫妇的论文被指控造假，已经有很多中文的报道，人人看了都可以自己判断。如果这种问题都可以解释成为失误，其他一般也能解释。

不久前，同济大学非常严肃地处理了其生命科学学院院长的造假。得到国家、科学界和广大师生的认同。

一般人会以为以后就很容易处理学术造假了，其实不一定。

例如，刘曲事件，被处理的可能性很小，刘在四年内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的可能性远大于他在四个月内被调查或者处理的可能性。

至少有五层原因：

1）刘是科学院动物所的明星科学家。

他代表全国多个城市存在的一类人，他们都特别能发论文，同行都认为其文章有问题，但外行认为国际杂志不可能接受这么多有问题的文章把？所以，一般都会成为中国科学院或中国工程院院士。

现有院士，最近当选的院士，里面都有这类人。有些人每一篇文章都是不能重复、或者同行不相信，但毫发无损他们在中国的境遇。

凭什么刘就要被处罚，而不当选院士？

2）发文章，在今天中国科学家，就是“硬通货”。

这种文化背景，是中国一批（而不是个别）科技工作者热衷瞎发文章，瞎堆砌文章，瞎造假的基础。

曾经有个外国科学家，专门发网上评论，从头到尾讥笑刘的一篇论文。但是在中国没有反响，所以也不影响他继续发类似的文章。

刘这类人的文章，有些可能如指控所发现造假问题，有些是瞎做，做一些没有人有兴趣去重复，而不相信就置之不理的。还有是堆砌一堆数据，但是没有人用。

也就是中国今天科学界评价体系有问题，不依赖同行专门深入内容，而依赖杂志名称。如果一篇两篇不算，凡是发了五篇、六篇的，同行再批评，外行也相信不可能是错的。

（弥补以上两个问题的方法非常简单：等几年，看后续其他实验室的重复和发展，不能重复就很可能是错的，不能发展就很可能没有什么意义。如果是大家不能识别的大突破需要等二十年，就应该等二十年）。

例如刘光慧在Nature发表过一篇文章，号称发明猴的老龄化模型。实际上是一个很简单、而且可笑的文章。几十年前，国外发现一个基因，突变后，二十岁的人衰老的像八十岁。国外科学家克隆了这个基因。但因为这个基因表达的蛋白质参与非常基本的功能（细胞核的核膜），所以迄今无法理解它为什么影响衰老。如果把这种基因敲除，小鼠也死了，所以不能推进理解衰老。

在国外工作很多年后，刘光慧狗尾续貂，或者说有钱没有好的地方用，做了猴的基因敲除，与前人做过的老鼠一样也是胚胎致死。这样，一般人都发不了文章：基因太重要，胚胎致死，但不能理解人有突变后的衰老。

他们却发文章，还发到Nature，那是“有本事”。

号称这是因为太早衰了，在胚胎期间就老死了。其实，就是胚胎致死，根本没有充分证据是胚胎早老而死。他们再狡辩，说，虽然不了解机理，但这就有猴的衰老模型啊。

其实，看看他们自己后来用这个“模型”了吗？全世界其他人用了这个“模型”吗？如果大家纷纷用，用的好，说明是模型。如果没人用，那不就是“弃如敝履”吗？

3）中国科学院，早年设立动物研究所，有道理。但是，1953年分子生物学诞生、1970年代分子生物学茁壮成长后，动物所的目标就非常不清楚。

如果说，从科学上，动物所应该“寿终正寝”了，应该是合理的。它可以改成其他研究所，或者关门。

我们全体做生命科学研究的，大多数都在做动物，不需要“动物研究所”。而传统的动物学已经是过去式。动物学学科可以存在，有少数人可以研究但应该分散在不同单位而不值得国家设立专门研究所，除非“因人设事”。

一个因人设事而存在的研究所，必然死保其“人”，特别是发文章多的明星。

所以，大家如果寄希望于动物所公平公正调查刘曲事件（或者任何造假案件），现实让大家失望的可能性很大。

4）因人设事而苟延残喘的研究所，所长、院士就很容易是一批水平较低、道德有问题的人。做的研究肤浅，甚至在道德上被上级批评过。

有些人，被怀疑曾经通过在分配国家经费的时候，间接为自己“购买”选票。有些人被怀疑在一定范围做过道德方面的检查。

这种研究所，风气如何都是问题，寄希望与它公平公正调查有点不切实际。

5）中国科学院是一个很奇特的结构。它既领导全部研究所，又隔了一层。

在大学有问题的时候，教育部有时行使调查权力。有些大学还真认真调查，如今年的同济大学。教育部不一定需要捂盖子，至少大学不是“教育部某某大学”。

但科学院不愿意调查其下属单位，担心连带。因为各个研究所的名称是“中国科学院某某研究所”，一个研究所出事容易被误认为科学院出事。科学院近年涉及科学道德每次都是捂盖子。

五重跨膜这种天大的笑话，科学院根本没有认真调查，而是直接参与捂盖子、参与对上隐瞒。

“科学院大学”那位给自己玩出了一个院士的，被地理学界绝大多数嗤之以鼻。而科学院让涉案的院士工作局自己调查自己，然后谎报军情，欺骗上级。

这次刘曲事件，科学院很可能又是让出事单位动物所调查，动物所捂盖子，然后上报没有发现学术不端。这是最好的可能性。更可能出现的是科学院不问，动物所也不查，不了了之。

有一个异数，大家可以翘首以盼：今天中国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是比较严谨的。它有可能会要求动物所调查。不过基金委一般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最后出结论也比较隐晦。如果动物所死保，基金委估计也没有办法。

来源：饶议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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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外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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