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869年，美国华盛顿，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收到一份特殊请求：多米尼加总统布埃纳文图拉·巴埃斯希望把自己的国家并入美国，并请美国顺手解决约150万美元外债。格兰特并非没有兴趣，却没有等来国会批准。那一刻，美国对“扩张”的态度，已经悄悄发生变化。
美国早期确实热衷于扩大版图。独立之初只有北美十三州，后来通过战争、购地和吞并，疆域一路伸向太平洋。路易斯安那购地、吞并得克萨斯、夺取墨西哥大片土地，构成了美国领土扩张的关键阶段。
可到了十九世纪后半叶，土地不再只是地图上的颜色。新领土意味着行政管理、治安维持、基础设施建设，更意味着要接纳当地人口，处理族群、宗教和政治权利问题。美国要的，往往不是“土地本身”，而是能被纳入自身制度、还能带来收益的土地。
墨西哥的遭遇，最能说明这种选择性。
1836年，得克萨斯在美国支持下脱离墨西哥，1845年被美国正式兼并。墨西哥拒绝承认这一结果，美墨战争随即爆发。1846年至1848年，美国军队攻入墨西哥城，墨西哥被迫签署《瓜达卢佩·伊达尔戈条约》，割让包括今天加利福尼亚、内华达、犹他以及新墨西哥、亚利桑那部分地区在内的大片领土，美国支付1500万美元。
这一仗让美国获得了超过两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却没有产生“把整个墨西哥都吞下去”的打算。原因很现实：墨西哥人口众多，政治局势复杂，经济基础薄弱，南北差异明显。美国精英担心，一旦把墨西哥整体纳入联邦，奴隶制存废、地方自治和公民权利等矛盾，都会直接进入国会和总统选举。
有人曾把墨西哥形容成“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这句话背后，是长期的不平等关系。墨西哥人不断北上谋生，美国经济需要劳动力时，边境管理会相对宽松；经济压力增大时，又会强化遣返和边境管控。需要人口，和愿意接纳一个国家，完全是两回事。
波多黎各则是另一种典型。1898年美西战争后，波多黎各由西班牙转归美国。1917年，美国通过《琼斯法案》，赋予波多黎各居民美国公民身份，但波多黎各并没有成为美国州，也没有在总统选举中拥有完整投票权。
1952年，波多黎各成为美国“自由邦”，保留一定自治权。此后，岛内一直存在独立、维持现状和加入联邦三种主张。1967年至2020年，波多黎各举行过多次公投，部分投票中“成为州”的选项获得多数，但投票率、选项设置和抵制情况常引发争议。
更关键的是，公投本身不能自动改变地位。是否建州，最终要由美国国会决定。对华盛顿而言，波多黎各若成为一个州，就必须获得完整政治权利，同时还会牵动财政援助、债务处理以及两党选举格局。美国可以管辖，却未必愿意承担完整整合的成本。
巴哈马距离佛罗里达州很近，最近处仅约八十公里。这个由众多岛屿组成的国家，曾长期受英国统治，1973年独立。旅游业和金融业使巴哈马拥有一定收入，但经济规模与美国无法相比，岛内也有人羡慕美国的繁荣。
不过，巴哈马并没有形成像波多黎各那样持续、正式且具有明确法律程序的入联邦进程。把“羡慕美国”“讨论靠近美国”直接说成国家正式申请加入，容易夸大事实。美国对巴哈马更看重的是地理位置、海上通道和安全合作，而不是把它变成联邦州。
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故事，则带着明显的财政算盘。1869年，巴埃斯政府希望美国吞并多米尼加，条件之一便是帮助偿还债务。格兰特对此有过支持，但美国参议院最终没有批准相关条约。对美国来说，一个政局动荡、财政困难、需要长期治理的加勒比国家，并不是一块拿来就能获利的土地。
此后，美国仍深度介入多米尼加事务。1916年至1924年，美军曾占领多米尼加共和国。但军事占领与正式吞并并不相同。前者可以服务于战略控制，后者却要承担永久责任，二者之间隔着一道很难跨过的门槛。
“美国不想要土地了吗？”答案并不是简单的想要或不要。十九世纪，美国愿意为港口、铁路和农业区扩张；当版图趋于稳定后，它更在意人口结构、财政负担和政治收益。能控制的地方，不一定要接纳；能利用的区域，也不一定要赋予州地位。
从墨西哥到波多黎各，从巴哈马到多米尼加，美国反复表现出的并非放弃扩张，而是把“占有土地”改成了“控制利益”。这四个案例，恰好把领土、人口、债务和选票之间的复杂关系，摆在了同一张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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