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成领导,调我去西南,年薪降到10万,隔天他得知我辞职慌了
老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周,你去趟西南吧。
我愣了一下。西南?哪个西南?
老陈把那份调令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成都分公司,那边缺个技术主管,你去顶一下。
我拿起调令看了看,薪资那一栏写着年薪十万。
我今年三十七,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十二年前我刚进来的时候,老陈还是个车间主任,我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后来老陈一步步往上走,我也跟着熬,从技术员到组长,再到现在的技术部副经理。年薪三十六万,不算多,但在二线城市养家糊口够了。
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调令的纸被我捏出了褶皱。
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说,公司现在调整架构,西南那边是战略重点,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人去打底。
我放下调令,看着他。他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袋很重,脸上带着那种长期熬夜加班留下的疲惫。但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疲惫才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坐在我对面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蹲在车间地上手把手教我认图纸的老陈了。
他是陈总。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也不是他。
是周毅。
我的徒弟。
我带出来的徒弟。五年前进公司,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年,从怎么看CAD图纸到怎么跟甲方扯皮,从怎么写技术方案到怎么在酒桌上挡酒。他聪明,学什么都快,嘴甜,会来事,领导喜欢,同事也不讨厌。
去年公司大调整,老陈升了副总,空出来的技术总监位置,我以为是我的。
结果上面空降了一个人。
周毅。
三十二岁,技术总监,年薪六十万,配车配办公室。
我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公司的事,从来不是谁资历老就该给谁,这个道理我懂。
但我没想到,他上任不到三个月,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我身上。
老陈还在说,小周,你考虑考虑,西南那边虽然条件差点,但机会多,干好了回来还能再升。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说,陈总,这个决定是周毅做的吧。
老陈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说,这是公司集体研究的结果。
集体研究。
我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十二年了,我在这家公司,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到三十七岁的中年人,头发掉了不少,腰也坏了,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我带出来的徒弟坐上了我够不到的位置,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去西南,年薪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我拿起调令,叠好,放进兜里。
我说,我考虑考虑。
老陈点点头,说,不着急,给你一周时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说,陈总,当年你教我认图纸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他看着我。
我说,你说,做技术的人,手里的活就是脸面,活干不好,别的都是扯淡。
老陈没说话。
我推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亮着,是我写了一半的技术方案。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旁边的同事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要去成都?
我转头看他。
他摆摆手,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办公室里没秘密。
我没说话。
老刘叹了口气,说,小周啊,你也是,当年要是活络一点,多跟上面走动走动,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我苦笑了一下。活络?我三十七岁了,技术部副经理,年薪三十六万,房贷还剩一百二十万,老婆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三千二,儿子上小学四年级。我拿什么活络?
老刘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盒胃药。我倒了两粒,干咽下去。
晚上回到家,老婆小梅已经把饭做好了。她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就说,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儿子在客厅写作业,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爸。
我换了拖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头发稀疏,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眼神疲惫。三十七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小梅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了解我,知道我如果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儿子突然说,爸,我们班王浩他爸换了新车,奔驰。
我说,哦,挺好。
儿子说,爸,你什么时候换车?
我筷子顿了一下。我的车是一辆六年的大众朗逸,跑了十一万公里,方向盘有点偏,空调制冷也不太好。
小梅说,吃你的饭,别那么多话。
儿子不吭声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很久。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我尝不出味道。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抽烟。小梅收拾完厨房出来,给我端了杯茶,放在我旁边。
她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公司要调我去成都。
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年薪十万。
她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我们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买房的时候觉得便宜,现在每天爬楼梯爬得膝盖疼。
小梅说,你去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儿子在这边上得好好的,我工作也稳定,去了成都,这些全得变。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就不去。
我说,不去就是辞职。
她没说话了。
我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她的脸,我看到她眼里有东西在闪。
小梅比我小两岁,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个挺爱笑的人。后来有了儿子,房贷压上来,她辞了原来的工作,去超市做收银,每天站八个小时,周末不休息。她的笑越来越少,眼角的细纹越来越多。
我欠她的。
我欠这个家的。
可我又能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调令。十万,成都,重新开始。三十七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再来。
或者留下来,辞职,重新找工作。
三十七岁,技术部副经理,去别的公司能拿多少?二十?二十五?大概率还要降。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公司要的就是性价比。年轻人便宜,能加班,能出差,能熬夜。我呢?腰不好,膝盖不好,熬夜一次三天缓不过来。
凌晨三点,我起来喝了杯水。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
第二天到公司,我照常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写方案。日子还得过,不管去不去成都,手头的活不能停。
中午在食堂吃饭,周毅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他说,师傅,吃饭呢。
我嚼着饭,没抬头。
他说,听说陈总跟你谈了?
我说,嗯。
他说,西南那边确实辛苦,但公司也是看中你的能力。那边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我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水。我说,年薪十万,合适吗?
他笑了一下,说,师傅,你理解一下,那边预算有限。而且这是暂时的,干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说,干好是什么标准?
他说,这个,到时候再说。先把架子搭起来,人员到位,业务跑通,这些对你来说不难。
我说,不难。
他点点头,说,师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公司的意思。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老了,跟不上趟了,公司不需要你了。去成都,是给你面子。不去,好走不送。
我说,我考虑考虑。
他说,不着急,但别考虑太久。公司那边催得紧。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动作,跟我当年拍他肩膀一模一样。
他说,师傅,好自为之。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五年前他第一天来公司。瘦瘦小小的,背个双肩包,站在我面前叫师傅,声音都在抖。我问他怕什么,他说,怕干不好。
我说,怕什么,有我呢。
五年。
我端起餐盘,去了回收处。
下午,人事部的李姐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她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说,小周,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说,你说。
她说,你的岗位调整,如果同意的话,合同要重新签。如果不去,公司这边……
她没说完。
我说,如果不去呢?
她犹豫了一下,说,公司会按照正常流程处理。
正常流程。
我懂。就是让我自己辞职,不赔一分钱。
从李姐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九月的天,还是很热。楼下停车场里,周毅的那辆黑色奥迪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不是冲动。是我想了一夜的结果。
三十七岁,去成都,年薪十万,从头再来。听起来像是励志故事的开头。但现实不是故事。现实是,我老婆在超市站一天赚一百块钱,我儿子马上上五年级,我爸妈在农村,七十多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留在本地,辞职,找工作。虽然难,但至少家还在,根还在。
我打了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了字。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去了老陈办公室。
他看到我手里的信封,脸色变了。
我说,陈总,我决定不去了。
他把信封拆开,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小周,你再想想。
我说,我想了一夜了。
他说,你走了,去哪?
我说,还没想好。但留在这里,我待不下去了。
他说,公司可以再谈谈,薪资方面……
我说,陈总,不是钱的事。
他看着我。
我说,十二年前你带我进这个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你教我认图纸,教我写报告,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我记了十二年。现在你告诉我,公司不需要我了,让我去西南,十万一年。
我笑了一下。
我说,陈总,我不是不能吃苦。但我不吃这种苦。
老陈把辞职信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小周,你先回去,我跟你说说。
我说,不用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说,小周。
我回头。
他说,你走了,技术部那边……
我说,该交接的我都会交接清楚。
他点点头。
我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我走得很慢。经过技术部的时候,我看到周毅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他没看到我。
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我把工作交接清单列了出来。十二年的工作,密密麻麻写了八页纸。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客户,每一个技术细节,我都写清楚了。
老刘过来帮我整理资料,一边整理一边叹气。他说,真走了?
我说,真走了。
他说,可惜了。
我说,没什么可惜的。
他说,你走了,这技术部就完了。
我说,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我请部门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吃了顿饭。没去什么好地方,就在公司旁边的一个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喝了点啤酒。
老刘喝多了,拍着桌子说,周毅算什么东西,一个毛孩子,翅膀硬了就忘了本。
我说,别说了,喝酒。
另一个同事说,老周,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说,该干嘛干嘛,公司离了谁都转。
大家都不说话了。
我端起酒杯,说,来,干了这杯,以后有机会再聚。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二天,我办完了所有离职手续。去人事部交了工牌,交了门禁卡,交了电脑。李姐把最后的结算单给我,说,小周,保重。
我说,你也是。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站在门口抬头看这栋楼,觉得它好高。现在看,也就那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
回到家,小梅看到我提前回来,愣了一下。
我说,办完了。
她没说话,过来抱了我一下。
她的头发里有油烟的味道,有超市里那种廉价香水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我把她抱紧了。
第二天,我开始了找工作的日子。
简历投出去几十份,回复的不到十个。面试去了五六家,有的嫌我年龄大,有的嫌我要价高,有的聊得挺好,然后就没下文了。
三十七岁,在职场上是个很尴尬的年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年轻人便宜好用,四十岁以上的有资源有人脉。我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小梅每天下班回来,从不问我面试的事。她知道问了我也说不出什么好消息。
房贷每个月六千三,车贷一千二,儿子补习班一千五,生活费三千。加起来一个月固定支出一万二。我的存款不多,二十万出头。够撑一年半,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
我开始失眠。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面试的场景。面试官看我的眼神,那种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眼神。
你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你期望薪资多少?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这些问题,我回答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都觉得自己的答案不够好。
第三周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一家做工程咨询的公司,要一个技术负责人。薪资面议。
我去了。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看起来挺干练。
她看了我的简历,说,十二年,一直在同一家公司?
我说,是。
她说,为什么离开?
我说,个人发展原因。
她没追问。她说,你的经验很对口,我们这边需要一个能独立负责项目的人。
我说,我可以。
她说,薪资方面,你能接受多少?
我说,二十五万左右。
她想了一下,说,可以。但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内薪资八折。
我说,没问题。
她伸出手,说,欢迎加入。
我握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走出那家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给小梅打了个电话。
我说,找到了。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太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年薪二十五万,试用期八折。
她说,行,够用了。
我说,嗯。
她说,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回来。
她说,我买条鱼。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三十七岁,好像也没那么糟。
新工作不算轻松,但比之前那家公司好。赵总人不错,不画饼,不折腾,事情说清楚,干完收工。同事们也还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每天早出晚归,慢慢把节奏找回来。小梅说我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总是阴沉沉的。
儿子也高兴。他说,爸,你最近回来早了。
确实。新公司不怎么加班,我每天六点多就能到家。吃完饭可以陪儿子写作业,周末带他去公园。
这种日子,平淡,但踏实。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个月后,我接到了老刘的电话。
他说,老周,你猜怎么着?
我说,怎么了?
他说,周毅,被开了。
我愣了一下。
老刘在电话那头很兴奋,说,你走了不到一个月,公司那边项目出了大问题。西南那边你之前负责的一个项目,技术参数搞错了,甲方不干了,索赔八百万。
我说,什么?
他说,就是那个XX工程,你走之前做的技术方案,后面周毅改了参数,没跟你交接确认。现在出事了,甲方追着要说法。
我说,他改了什么?
老刘说,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荷载系数改小了,差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我脑子嗡了一下。
荷载系数差百分之三十,这不是小问题。如果真按那个参数施工,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公司怎么处理的?
老刘说,赔了三百万,私了了。周毅背了锅,直接走人。老陈也受牵连,被降了职,现在又回车间去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老刘说,老周,你在听吗?
我说,在。
他说,你走对了。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
小梅从厨房出来,问我,谁的电话?
我说,老刘。
她说,公司的事?
我说,嗯。周毅被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哦。
她没多问。她知道我不想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周毅第一天来公司,站在我面前,瘦瘦小小的,背个双肩包,叫我师傅。他说,师傅,我什么都不会,你教我吧。
我说,好,有我呢。
五年。我教了他五年。从怎么看图纸到怎么写方案,从怎么跟甲方沟通到怎么带团队。我把我知道的,全都教给他了。
我以为他会记得。
我以为他至少会记得,是谁把他从什么都不会带到现在的位置。
可他坐上那个位置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去西南,年薪砍到十万。
我想起老陈。他坐在椅子上,把调令推给我,说,这是公司集体研究的结果。
我想起他当年蹲在车间地上,手把手教我认图纸。他说,做技术的人,手里的活就是脸面。
他后来没再说这句话。
我闭上眼睛,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解气,不是痛快,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看着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树,长歪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周毅的微信。
他加了我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师傅,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删了他的微信。
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关系?不,有关系。
说活该?不,没必要。
那就什么都不说。
日子照常过。新工作,新同事,新的节奏。我慢慢把自己从过去十二年的惯性里拔出来,重新适应一种新的生活。
有时候周末,我会带儿子去公园。他骑着自行车,我在后面跟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小梅说,你现在气色好多了。
我说,是吗?
她说,以前你总是皱着眉,现在会笑了。
我说,有吗?
她说,有。
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慢慢走在公园的小路上。儿子在前面的空地上骑车,笑声传过来,清脆得像风铃。
我忽然觉得,三十七岁,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年纪。
不是二十岁的莽撞,不是三十岁的焦虑,不是四十岁的认命。三十七岁,是经历过一些事,失去过一些东西,然后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不多。
一个家,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一个周末可以陪儿子去公园的下午。
这些就够了。
半年后,老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小周,在忙吗?
我说,不忙,陈总,什么事?
他说,别叫陈总了。我现在回车间了,又干回老本行。
我说,哦。
他说,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说,陈总,不用。
他说,要的。当年那件事,我做错了。我不该把你调走,更不该让周毅那个小子骑到你头上。
我说,都过去了。
他说,没过去。我这心里一直过不去。你是我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我看着你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陈总,人都会犯错。我也犯过错。
他说,你没犯错。你只是太老实了。
我说,老实不是错。
他说,在这个世上,老实有时候就是错。
我说,那就不老实好了。
他笑了。笑得很苦。
他说,小周,你现在在哪?
我说,在一家咨询公司,挺好的。
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话。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楼下,小梅在晾衣服。她踮着脚,把一件件衣服挂到晾衣绳上。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结婚那年,我们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一室一厅,二十平米。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小梅在阳台上晾衣服,也是这样踮着脚。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存款。但我们很开心。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相信未来。
现在,我们有了房子,有了车,有了存款,但我们的笑容没有那时候多了。
我想,也许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们忘了怎么笑了。
我掐灭烟,转身进屋。
小梅正好晾完衣服回来,看到我,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有点怪。
我说,有吗?
她说,有。你眼睛有点红。
我说,风大,吹的。
她没再问。她去厨房做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来忙去。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好听。
我想,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试着笑得更多一点。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
三十七岁,辞职,重新开始。听起来像是失败。但我觉得,这是我做过最对的一个决定。
因为我不欠谁的了。
我欠的,只有我自己。
一年后。
我在新公司升了技术总监。不是空降,是一步一步干上去的。赵总说,你这个人,踏实,靠谱,交给你的事放心。
我说,谢谢赵总。
她说,别谢我,谢你自己。
我笑了。
小梅辞了超市的工作,在家附近找了个轻松点的活,不用站一天了。她说,现在收入少点没关系,身体要紧。
儿子上了五年级,成绩不错。他说,爸,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当工程师。
我说,好啊。
他说,但你别像以前那样天天加班了。
我说,不了。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了趟郊外。儿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小梅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他笑。
她的笑,比以前多了。
我也笑了。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阳光很好,不冷不热。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
就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一家人在一起,风吹过来,有人在笑。
够了。
真的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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