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查旧账设局石湾,对质茶楼逼恶商认赔七万五,被劫货全数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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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九月,佛山石湾,陶瓷批发一条街。
曾财在深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加代正在盘账。"代哥,石湾的陈广发,你记得吗?前年我们行里的瓷砖全从他那儿走,人实诚,货实在。他出事了——上礼拜三,一车货在半道让人劫了,三十几万的东西,连车带货,到现在没影。派出所立了案,查不出来路。他托到我头上,我就想到你了。"
"劫货的路数呢?"
"邪。"曾财在电话里压着嗓子,然后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晚的经过——
上礼拜三,傍晚六点装的货,三十七垛瓷砖,老赵开车,护送的是行里荐来的一个后生,姓莫,押了一半定金。车走南庄那条道,天刚黑透,前后就没了别的车。九点二十,过青龙桥前一里的弯道,前头一辆卡车忽然横了过来,车尾堵住半幅路,老赵一脚急刹。后头跟上来的护送车也停了,姓莫的后生下车,走到前头卡车边,点了支烟——老赵当时还以为他在看路。烟点着,姓莫的回过身,冲老赵摆了摆手,说"车上有响动,下来看看"。
老赵刚跳下车,卡车后厢里跳出来五个人。铁棍、麻绳,前后不到五分钟。老赵被反手捆在桥头的树上,嘴上贴了胶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被人开走。护送的后生跟着卡车走的,临走还把老赵的鞋脱了一只扔进河里——"怕你走回去报信太快"。
"派出所立了案,查不出来路。"曾财说,"代哥,这不是劫道,这是里应外合,办得跟排练过一样。"
"雇来看货的自己动手。"加代放下笔,"护送的人是谁荐的?"
"行里的一个中介,收了陈广发三百块,人现在也找不着了。代哥,石湾那条街你不知道,水比深圳深。陈广发这两年买卖做大,挡了人的道。"
三天后,加代到了石湾。
石湾的陶瓷街,白天是生意,夜里是江湖。加代先去看了陈广发。四十多岁的人,胖,见谁都笑,可那几天笑不出来了,眼窝陷下去两个坑。他的货栈里空着一半,司机老赵吊着一条胳膊——捆树的时候挣扎,脱了臼。老赵是跟了他九年的司机,出事那晚自己挣脱了绳子,光着一只脚走了三里地报的信,回来就发了一场高烧。陈广发给他结了双倍工钱,老赵不要,说:"老板,货没了不怪你,怪我看车不利。"
"代老板,我不瞒你。"陈广发把人支出去,关上门,"这条街上,盼着我出事的,两个人。一个姓庞,庞耀庭,鸿发建材的,比我早七年进石湾,这条街一半的铺面是他起家的。我这两年把佛山到肇庆的线全打通了,他眼红。另一个……"他犹豫了一下,"另一个是我自己。我那个护送的人,是我图三百块便宜,没走正路雇的。要是走行会登记的押运,人家正规军,出不了这种事。我这嘴上的亏,得自己认。"
"姓庞的最近说过什么?"
"说过一次,就一次。"陈广发的声音低下去,"上个月行会吃饭,他端着酒过来,说:广发,生意像烧窑,火太旺,窑要裂的。我当时赔着笑,没听出味来。现在听出来了——他这是先礼后兵,礼过了,兵来了。"
加代在石湾住了下来,住在陶瓷街东头的旅社,开了个看得见街口的房。白天他不露面,让常鹏带两个人随后到,分头去转:陈广发出事那晚走的南庄道,前后两个卡口,问了夜班收费的和道边烟摊,都说不记得有卡车;被劫的那部东风车,牌是本地的,外地的二手车市场、修车行,常鹏挨家过了一遍,没有。
石湾这条街,白天是生意,夜里是江湖。加代晚上沿街走,看得很清楚:街面上明面上三家大户——陈广发、庞耀庭,还有一家姓罗的老字号,罗家不掺和事,闷头做出口。庞耀庭的鸿发建材占了街当中最好的两个铺面,门口常年停着三部车,手底下的人进出铺面都不带敲门的,旁边小档口的老板见了,招呼都不敢打。街尾的大排档,一到夜里全是行里的人吃饭,哪桌坐谁、谁给谁敬酒,一条街的势力都在酒桌上摆着。
第五天,马三从广州到了,一进门就嚷:"代哥!货找到了!"
马三是按曾财的路子摸的。财哥在电话里说:这一行卸不掉的货,走不了远路——三十几万瓷砖,要出快货得走大户,可大户这几天风声紧不敢收;要藏,就得藏在不显眼的仓。马三把佛山周边四个货场、六个栈房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的全是对得上号的正经货。第四天傍晚他有点泄气,在大排档点了份炒粉,听隔壁桌两个搬货的吹牛——一个说城西旧砖厂"邪性",一个说"最近夜里有车进出,烧砖的厂子,怎么不见烟囱冒烟"。



马三的筷子当时就放下了。他今早五点摸过去——厂子围着半人高的墙,铁门挂着锈锁,看着荒了两年。可绕到后头,有条压出新辙印的土路,直通窑洞区。他扒着墙头看了一眼:厂子后头的窑洞里,码着一垛一垛的瓷砖,包装上印着"广发陶业",货是好的,就等着散出去。
"人呢?"加代问。
"厂子看着没人,其实有。我蹲了一天,数出来六个看货的,换了两班,吃饭有人送,吃的还是镇上老字号的双皮奶——荒厂里吃这个,领头的生活不差。领头的没露面。"马三嘿嘿一笑,"代哥,货找着了,人怎么动,你定。"
"不动。"加代说,"货在那儿一天,庞耀庭就安生一天。他要急着销赃,才会自己走出洞来。先查人。"
他把马三找来的搬货汉子请来一个,买了两斤烧鹅,慢慢聊。汉子起先不肯说,几杯米酒下去,话就松了:"老板,我不瞒你,那是外路人的买卖,我们本地人只管搬,一趟十五块。领头的姓关,行里人喊他哑七——不是哑巴,是不爱说话。广西人,手下七八个兄弟,都是老家带来的,凶是凶,不惹本地人。"
"哑七。"加代把这两个字记下了,"他给谁干活?"
"这可不知道。"汉子摆摆手,"人家单线来单线去,我们只是搬砖的。不过老板,我跟你说个事——那伙人抢着干活,不为多挣钱,图个痛快。上回卸货,里头一个后生摔了一箱,裂了角,领头的二话不说,赔了自己一个月的工钱。你说怪不怪?做黑活的人,比谁都惜羽毛。"
加代把这两句也记下了。黑活里惜羽毛的人,心里必有一杆秤——秤还在,人就拉得回来。
当夜,加代带着丁建摸了一趟旧砖厂。两人从后墙的豁口进去,没进窑洞,蹲在窑顶上看了半个时辰。窑顶的瓦垄间积着经年的砖灰,一动都不敢动。底下院子里,两盏马灯,三个看货的围着吃东西,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一句整话听不见,只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窑洞口挡着油布,风一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瓷砖垛。
后半夜,两部摩托车进来,车灯一灭,一个瘦高个下车,蹲在窑门口抽烟。火光一亮一灭,照出一张年轻的脸,颧骨上一道疤。看货的三个赶紧起身,那瘦高个摆摆手,让他们接着吃,自己蹲在那儿,一根烟抽完,起身进了窑洞,没再出来。
"看见那道疤没有?"加代低声说,"手下人吃夜宵他让接着吃,自己连坐都不坐——这不是土匪头,这是带兵的。明天,你去查一个人。庞耀庭两年前的鸿发仓,是不是出过工人工伤。"
第二天中午,常鹏的电话回来,声音有点怪:"代哥,查着了。两年前,鸿发建材的旧仓塌过一次架,压伤一个搬运工,姓关,广西人,跟鸿发讨了半年医药费,没讨着——庞耀庭咬定是工人自己违章。那工人后来断了三根肋骨,干不了重活,回了广西。他家里,有个弟弟先一年来佛山打工。"
"弟弟叫什么?"
"关七。"
加代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石湾,烟囱林立,窑火终年不熄——这座城的人相信,东西进了窑,是生是熟,火说了算。人也一样,谁是什么料,进了这座城的窑,早晚烧得明明白白。
当晚,他单独约了哑七。



约在窑厂对面的蔗水铺。哑七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被加代请的丁建和常鹏"接"了进去——四个人坐一桌,丁建和常鹏坐着,像两截墙。
"关七。"加代开口,"你哥叫关水生,前年在鸿发旧仓被塌下来的架子压伤,三根肋骨,回来路费都是老乡凑的。我说得对不对?"
哑七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他盯着加代,很久,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查我。"
"对。你给庞耀庭劫陈广发的货,一单的钱,够你哥半年药费吧。"加代不急,一句是一句,"我不拦你挣钱。我就问一句——你替他干完这单,知道不知道自己替谁干的?"
桌上静了。蔗水铺的灯泡昏黄,蚊子的声音都听得见。
"庞耀庭拿你当刀使。"加代说,"劫来的货,他要散给你散,他要扣给你扣。哪天官面追下来,你猜他交出去的是货还是人?你们是广西人,没根没底,他那句'外路刀客不认识',出口都不用打草稿。你哥那三根肋骨,就是信了他的'违章'两个字。"
哑七猛地抬头,眼眶红了:"你胡说!仓塌的时候——"
"塌架的报告,在区里存着。架子锈成那样,仓管报过修,报告是谁压下来的,报告上有名有姓。"加代从包里抽出一页复印纸,推过去,"你哥讨医药费那半年,天天蹲在鸿发门口,庞耀庭见都没见他一面。你替这种人挡刀,值吗?"
哑七拿起那页纸,看了很久很久。灯泡在头顶轻轻晃,他颧骨上那道疤,一明一暗。末了,他把纸放下,声音平了:"加老板,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陈广发的货,还回去。"加代说,"庞耀庭给你的钱,你留着——那是他该给你哥的药钱,我替你收。往后你和兄弟们的路子,我给你们指一条干净的:曾财行里的押运、看仓,正路,按月结钱,出了事有人担。你哥的医药费,让庞耀庭出。"
"他会出?"
"会。他不出,你就把劫货的事,连同这页纸,一起交到官面上去。"
"凭什么他会怕?"
"凭他比你怕官面。"加代说,"你是被人雇的,货是原图原样还的,你顶多是'协助调查'。他不一样——雇凶劫货,主使的罪,够他喝一壶。这道题怎么算,你自己算。"
桌上又静下来。哑七身后那两个兄弟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七哥,那咱们……"哑七抬手,止住了他。
"加老板。"哑七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替陈广发出头,图什么?"
"他给曾财供了三年货,没出过一回事。"加代说,"再往大了说,石湾这条街要是都学庞耀庭这一手,往后我们行里的货,一车都走不进来。我图的,是一条能走货的路。"
"就这个?"
"就这个。"加代说,"我不图你的刀,也用不上。你的刀,往后砍不得人——砍了人,你哥的药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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