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22年春节，电影《张之洞》上映后，首日票房只有几十元，累计票房也不过几千元。电影冷清得出人意料，张之洞这个名字却因此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很多人知道曾国藩、李鸿章，却未必清楚，这位晚清重臣曾在教育、工业、军事和铁路建设上留下过深刻印记。
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直隶南皮人，1837年出生，1909年10月4日病逝。他十四岁中秀才，十六岁中顺天府乡试解元，但后来科举并不顺利，直到二十七岁才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
他的仕途真正发生转折，是在处理中俄交涉之后。1878年，清政府与俄国签订《里瓦几亚条约》，消息传回，朝野震动。张之洞上疏指出，如果照此约执行，清政府得到的只是“伊犁”这个空名，失去的却可能是新疆大片实际利益。
这份奏折并非纸上谈兵。左宗棠收复新疆后，清廷面对俄国压力，既想收回伊犁，又害怕继续开战。张之洞看出了条约背后的隐患，态度十分强硬。此事使他得到慈禧太后关注，也让他从一名普通京官逐渐进入清廷权力核心。
1881年，张之洞出任山西巡抚，后来又调任两广总督。中法战争期间，他坚持备战，举荐冯子材，并支持刘永福抗击法军。清政府后来签订了对法妥协的条约，但镇南关大捷等战果，证明张之洞在军事判断上并非没有见识。
真正让他名留近代史的，是督办湖广期间的一系列建设。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湖北织布局，以及卢汉铁路，都与他的推动有关。他的思路很明确：国家要自强，不能只靠几件洋枪洋炮，还必须培养人才、兴办工厂、修筑铁路。
张之洞并不是毫无保留地接受西方制度。1898年，他写成《劝学篇》，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句话带有明显的时代局限，却也反映出他的谨慎。他支持学习西方技术，反对维新派在政治制度上的激烈变革，认为积弊深重的国家不能靠仓促改制解决问题。
有意思的是，张之洞曾经资助强学会，也支持办学和译书，长子张权还参与其中。他与维新派并非一开始就势同水火，真正的分歧在于变法速度和政治方向。戊戌变法开始后，他没有公开站到康有为一边，也没有成为慈禧发动政变的主要策划者，更准确地说，他选择了观望和自保。
这样的张之洞，既有改革者的一面，也有封建官僚的保守一面。他兴办实业，重视教育，却始终把维护清朝统治放在前面。孙中山曾评价他“以南皮造成楚材，颠覆满祚”，这句话既肯定了他的办学育才，也点出了其客观作用。
遗憾的是，张之洞在事业上颇有作为，家庭却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缺口。他一生有多个儿子，其中大多数接受教育，后来从事学术、实业或公务工作。但第十一子张仁乐、第十三子张仁蠡，却先后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张仁乐早年受过较好教育，后来赴日本学习军事。民国时期，他在军阀和政客之间活动，曾任地方官职。九一八事变后，他投奔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担任过伪满外交系统的重要职务，并替日本侵略政策进行对外粉饰。
日本投降后，张仁乐因汉奸问题被捕。由于家属托人求情，加上当时政局复杂，他后来获释并前往日本。一个曾经拥有显赫家世、接受现代教育的人，最终却把个人前途放在民族大义之上，结局自然难称体面。
第十三子张仁蠡出生较晚，张之洞对他格外疼爱。1909年父亲去世时，他年仅九岁。成年后，他毕业于北京大学，曾在河北多地任职。仕途长期不得意，成为他后来心理变化的重要原因，但这不能成为投敌卖国的借口。
抗战时期，张仁蠡与殷汝耕等人来往密切，参与所谓“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活动。1939年4月，他出任伪武汉特别市市长；1942年，又调任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兼天津市市长。他并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利用职务为日伪政权效力。
日本侵略者制造屠杀、掠夺和奴役时，张仁蠡并非毫不知情。他仍然鼓吹“大东亚共荣圈”，配合日本推行“以华制华”。抗战胜利后，他以汉奸罪被判刑；新中国成立后，经过重新审判，于1951年被处决。
父亲张之洞一生未必称得上完美，但在近代教育和工业建设上的贡献，不能被两个儿子的污点全部抹去。血缘可以继承，家产可以继承，唯独立场和人格无法代代相传。张氏兄弟的结局，也正是那个动荡年代里，个人选择与民族命运发生碰撞后留下的两份截然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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