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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你老公
(短篇小说)
文/彭美丽
你丈夫醉醺醺撞进我的画廊时,我正在给那幅《破碎镜像》签名。
“你就是她手机里那个‘周医生’?”他领带歪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他妈知道她是我老婆吗?”
我放下笔,闻到浓烈的威士忌味。墙上的画映出他扭曲的脸——那是我上个月在私人诊所为一位神秘女士做心理咨询时,偷偷画下的速写再创作。画里她的侧影优雅,手中却捏着一枚男士婚戒,眼神空洞得像暴风雪前的天空。
三天前,你坐在我对面的天鹅绒沙发上。
“我丈夫和他秘书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你搅拌着早已冷掉的咖啡,无名指上的钻石割裂了窗外的阳光,“可我不能离婚。婚前协议……我得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你想咨询情感疏导?”我翻开空白的病历本。
你笑了,那笑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假花。“不,周医生。我查过你。三年前医疗事故,执业医师证差点被吊销,急需用钱吧?”你倾身过来,香水味是昂贵的雪松调,“帮我演场戏。假装我们……亲密。让他以为抓住了把柄,主动提出离婚并补偿。”
“这是敲诈。”我说。
“这是各取所需。”你纠正道,声音轻柔如刀,“报酬足够你开那间梦寐以求的画廊。你只需要……当一幅逼真的背景画。”
现在,你丈夫把一叠照片摔在我的素描台上。全是你和我——咖啡馆“偶遇”,画廊“邂逅”,甚至有一张是你替我拂去肩头落叶的借位偷拍,看起来亲密无间。
“五十万。”他喘着粗气,“离开我老婆。不然我把这些寄到卫生局和你每个客户手里。”
我瞥了眼照片。你的演技真好,连我差点都信了那一刻你眼中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被拍吗?”我问。
“重要吗?”他狞笑,“她蠢到以为能瞒天过海。那秘书是我安排试探她的,没想到钓出你这大鱼。”
我心脏骤然一沉。原来猎物从来不止一个。
一周后,你约我在码头见面。
海风很大,吹乱你一丝不苟的头发。你把支票递给我,金额比约定多了一倍。
“他签了离婚协议,补偿金到手了。这是封口费。”你顿了顿,“谢谢。”
我没接支票。
“你早知道他在试探你,所以将计就计,利用我来反将一军?”
你沉默地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良久才说:“我父亲当年就是这么破产的。被最信任的合作伙伴和妻子联手……那之后,我只信等价交换。”你终于看向我,眼里第一次没有算计,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感情是这世上最劣质的筹码,周医生。只有利益,才是真实的东西。”
远处传来汽笛声。我忽然想起你病历上填写的一行:三年前自愿签署协议,为陌生白血病患儿捐献骨髓。那是我的医疗事故同期,报道淹没在娱乐版的花边新闻里。
我最终收下了支票。
三个月后,我的画廊开业。首展主题叫《镜子的背面》。最中央是你那幅《破碎镜像》,但我修改了细节——女人手中的婚戒内侧,刻着极小的“SOS”;而她脚下的影子,形状是个环抱的婴儿。
开展那晚,你丈夫搂着新女伴来“捧场”,对着画哈哈大笑:“这画家还挺会故弄玄虚。”
你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身黑裙像沉默的标点。当目光与画中戒指上的刻字相遇时,你猛地捂住嘴,踉跄退了一步,撞进身后人的怀里。
那是我雇来的实习生。我嘱咐他:“如果那位穿黑裙的女士对这幅画有特别反应,就告诉她——画家说,影子有时候比本体更真实。还有……骨髓库传来消息,当年的受捐孩子,下个月要上小学了。”
我看着实习生扶住你颤抖的肩膀,看着你愕然抬起的、泪流满面的脸。
镁光灯闪烁,记者围着“慈善画家”的我提问。
有人问:“周医生,听说您转行是因为相信艺术比医学更能治愈人心?”
我望向展厅那幅画。画中的你,影子部分我用了一种特殊的荧光颜料,只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会显现出温暖的、拥抱般的轮廓。
“不,”我对着镜头微笑,“是因为有些人性的‘真迹’,需要伪造一场骗局,才能逼它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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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彭美丽(女),安徽萧县人,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城北中学教师。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萧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多年来辛勤耕耘,笔耕不辍,出版长篇小说《困惑》《控诉》《守恋的天空》,发表《春之韵》《等》《长相忆》《大哥》《暗恋》《冷落清秋遇见最美》《流年未央》《大美沱河》《拥抱离人》《女人,挺住》《怀愧那时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爸爸的“小丫子”》等多篇小说、散文、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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