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首曝的成都新游，把开放世界做成了一道乘法题

国产大世界缺的，从来不是“大”

今天，有一款叫《未眠野》的游戏发布了首曝PV。

这支PV前半分钟都很简单，就是各种概念美术的剪辑——看起来，这是一款研发规格很高的大世界二游。真正吸引人注意的，要从35秒的镜头说起。

主角在雨中穿过一片草坡，不远处有鹿群低头吃草，坡上支着帐篷。他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烧了会儿，然后灭了。

这个镜头只存在了3秒，没有特写，没有慢放，火灭了，就到下一个镜头了。

这种镜头，能说明什么呢？它太简单了！我们以前常见的游戏首曝PV，几乎每个镜头都很考究和精美，首曝素材的每一帧都要经过反复过筛。

事实上，这个3秒的镜头，有非常大的作用：它说明，在这个世界里，雨是会作用于火的。在这支接近5分钟的PV里，像这样的镜头，还有几十个。

这些镜头看起来没有叙事的效果，但几乎都有类似的作用。你会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中，万事万物是存在“因果”的，雨和火存在，鱼儿和水也存在，这是一套足够深度的物理化学引擎效果，给玩家带来了莫大的真实感。这就是这个PV想向市场展现的东西。

对处在首曝阶段的产品来说，这可能不算一个讨巧的选择。物理与化学的表现力不像角色立绘和演出那样能在三秒内抓住人，看一遍，你会觉得很简单，多看几遍，才知道里面传达的信息。但换个角度，这也是一条实在的路径，精美的画面花成本、时间就能做出来，玩家实际玩到的可能是另一回事，但一套真实的世界交互系统，背后的研发技术壁垒就很厚了。

更重要的是，这两种投入，产出的方式不一样。

画面、角色、关卡，是一份一份加上去的，加一份多一份，这是加法。而当世界里的东西都遵循同一套规则，它们之间就能互相调用。其中的变量就很复杂了。

《未眠野》想搭的，显然是后面这个东西。而这道壁垒，具体厚在哪里？

帧帧都是细节，也都是变量

PV的信息很足，但如果只是一个个镜头看过去，你会觉得它们是几十个孤立的效果。把它们排在一起才会发现，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这个世界里的东西，都被做成了能被其他规则调用的变量。

箭，在游戏里是实体的。怪物射出的箭，会插在木板和墙面上，玩家可以走过去拔出来。你砍树，会把树砍出痕迹，痕迹深了，树就倒了，树倒的方向如果有人，就会砸出伤害。水边的木箱漂在水面上，小怪掉进水里会直接死亡。

所有的物体都有碰撞体积，有重量密度。有了实体，一个物体才能燃烧、碰撞和冻结，才能发生变化，产生各种各样的因果。而把世界里成千上万的物件都变成实体，需要的成本不小。

再就是，这种影响是有时间维度的。

箭可以被烧起来，也可以被冻住。主角射出冰箭冻住水面，冰面形成可以踩上去的立足点，表面冒着蒸汽，随时间逐渐融化，同时被冻结范围内的鱼也一并被冻住。

角色可以利用这些能力。

PV里有一个镜头是，密集的火焰形成上升气流，主角撑开滑翔伞被托了起来。在一个水上的镜头中，角色用一支带旗面的长枪，扇动风力，让木筏前进。主角用能力抓住一块金属板，被空中的飞行怪拖着完成了一次飞行。

PV还展示了主角的三种独有能力。一是操控金属物体沿直线位移。二是冻结物体运动，期间可积蓄动能，解除后沿累积方向飞出。三是在岩石表面生成可自由组合的立方体，生成后受重力与碰撞约束。

有一段夜战戏，很完美地展现了第二种能力的用处。主角把几个飞行中的爆炸桶固定在半空，其中一个后扔出的桶漏掉了没被定住，于是主角补射了一发爆炸箭矢提前将其引爆。如果你慢放，能看到这次爆炸发生了两次。

爆炸还没结束时，主角解除了能力，剩下几个被定住的桶跟着被波及，形成延迟的连环爆炸。

敌人也可以利用这些能力。飞行怪会抓起地面的小怪进行空中偷袭，怪物会用火箭射向玩家自己的爆炸桶。

把这些镜头放在一起看，看起来是几十个单个的卖点，但实际上，它们更像是国际象棋棋盘上的不同功能棋子。箭、雨、火、冰、金属、重力、风，任意两项碰在一起都能算出一个结果，而且玩家、怪物、环境都能来下这盘棋。世界可交互，本质上是在给后面的玩法搭台子，台子搭好了，内容才有相乘的可能。

看起来，这些内容不算新鲜，之前也有产品能做到，但很少。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很少有产品把它做到这个程度？

答案很直接：难。而且不是某一个环节难，是每个环节都难，还会互相咬合。

第一道坎是性能。可交互物件越多，资源管理和物理计算的开销就越大。一棵倒下的树、一支插在墙上的箭……单看每一项都不贵，乘上一个开放世界的体量，就是另一个数字了。

第二道坎是联机同步。单机环境下，物理效果在本地跑通就行。一旦进了联机，同一块冰要在几个玩家的客户端上同时融化，同一个爆炸桶要在同一时刻炸开。后端怎么去考虑这个同步问题呢？

可交互物越多，需要同步的动态状态就越多。状态越多，一致性越难保证。再叠上网络延迟……而PV里展示的多人场景，已经涉及物体挂接、爆炸传导、地形改变，基本属于同步难度里最高的那一档。

第三道坎是组合爆炸。加法的内容可以穷举测试，设置一百个宝箱，测一百次就行。乘法的系统不行，当规则可以互相调用，能产生的组合是几何级增长的。

玩家会做出什么，开发者提前是想不到的。这意味着QA的工作量、数值平衡的难度、以及“玩家用意料之外的方式绕过了流程”的概率，都会非常之高。

第四道坎是关卡设计的成本。要在自由度和引导之间找平衡，《未眠野》这种模式的迭代次数，通常是单纯箱庭式关卡设计的数倍。

更麻烦的是，这四道坎不独立，而是相互嵌套在一起的。为了性能砍掉一部分交互物，深度就薄了。为了同步简化物理效果，实感就少了。为了QA可控，把关卡做强引导，自由度就没了。任何一处让步，都会顺着这条链往下传导。

更关键的是，《未眠野》的特点还在于投入前置、回报后置。所有成本都花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收益要等玩家真正上手、真正开始瞎折腾之后才显现。这么一看，你很难不觉得，这次的首曝PV太实在了。而且，能在首曝阶段就拿出这样一支PV，说明游戏底层已经跑通了相当一部分。

乘法，是开放世界的另一个方向

国内二次元开放世界这几年的进化，重心相对集中。地图规模、场景精度、探索的层次感，以及内容点位的密度。产品与产品之间的比较，多数时候比的是内容量，比的是角色审美。这条路径的成果是实打实的，品类的下限被整体抬了上去。

这条路可以叫加法，它的长处很明确。品质可控，节奏可控，玩家能拿到多少内容、能玩多久，团队心里有数，玩家心里也有数。

加法的世界里，玩家的体验总量约等于内容数量。多一个小关卡就多十分钟，多一条支线就多二十分钟。玩家一个版本能玩多久，能拿多少资源，在版本上线前，就会有攻略up主给你盘得明明白白。

乘法的世界不太一样。玩家看攻略没用，因为一道题可能有无数种解法。换言之，加法世界，玩家玩的是一次性内容，乘法世界，玩家可以一直用不同的方法玩同一种内容。

这两者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两种不同的供给方式。加法的确定性是它的优点，乘法的不确定性同样也是它的成本。只是走乘法这条路的产品一直不多，因为它在几乎每个环节上都更难。

难在哪儿，前面那四道坎已经讲过了。对需要覆盖移动端的产品来说，物理开销往往是最先被压缩的那一块。所以多数团队会把预算放在更确定的地方，这本身是很合理的选择。

但一旦选了乘法这个方向，物理与化学引擎就绕不开了。因为乘法要成立，规则得是玩家本来就懂的。玩家确认这个世界确实遵守现实世界的规律之后，才会调用脑子里早已装好的常识，在没有教程的情况下，产生“我是不是可以试试看”的念头。

《未眠野》选的就是这个方向。从PV来看，它的技术底子相当厚，这条路是有可能走通的。走通之后会是什么样？

解决后，《未眠野》的辨识度就不依赖某一个角色是否成为爆款。有深度交互的玩法，既能满足内容消耗，又容易帮助社区做内容生态。

另一方面，过去二游的养成通常来源于资源和时间。而在一个规则可被理解的世界里，还存在另一条成长线，即玩家自己的理解在变强。

理解变强后，探索的动机就会换掉。过去大世界的探索通常围绕点。宝箱、任务、收集物、解谜机关，等等。玩家很多时候都是在满足收藏欲，甚至专门请代练来帮自己清，纯图个抽卡资源。

而当世界本身可以被操作，玩家就会对世界产生好奇心，相对更少的地图内容，玩家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用更多的方式去探索。

最后是社交了，社交是个非常难做的点，上面也提到了，社交可能衍生出很多麻烦的问题。这一点，PV反倒大大方方展示出来了。

社交，推进了乘法的系数

过去几年主流二游大世界的联机，大致可归为几种形态，这里不一一赘述了。总之，这些形态，都把社交变成了内容的附属，游戏还是以内容为主。

原因也很多，社交可能破坏沉浸感，主PvE的游戏，有社交可能会加速内容消耗，角色养成为核心的框架，社交可能会导致压力…

那么《未眠野》的思路是什么？从PV来看，它选择的切入角度是，让物理规则本身成为社交的语法。

我们再回到PV，有个多人镜头讲得蛮明白，P1用能力拉着一个金属宝箱，P2把自己的矿车挂接到宝箱上，P3再把车挂到P2的车上，三个人串成一列，组成轰炸机形态，顺着火焰形成的风场飞上天，往地上的怪物扔火药桶。上面说的怪物懂得射火药桶，也出自这个镜头。

这段内容看起来不像被预先设计的玩法，而像是玩家在熟悉物理规则后，临时拼出来的一个装置。金属可以被拉动，物体之间可以挂接，这是游戏里角色自带的能力，当你手上有连接物，有火药桶，身边有风场，联想到轰炸的玩法，也就水到渠成了。

此外在大世界的收集场景中，多人合作会明显提升效率。再往上一层，是多人才能成立的战斗形态，合力利用物理规则，围剿Boss。

把这些放在一起，你会发现这款游戏的社交思路，有一个很明显的判断：多人的价值首先来自不可预测，其次才是效率。

过去，以效率为导向的协作，价值主要建立在分工上。几个玩家各占一个位置，各司其职，把一件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做成，配合得越标准，效率越高，结果越可控。而在《未眠野》里，多人带来的首先是变量，你不知道你能和队友一起做什么事，你们可以随时随地利用身边的物件，做一个类似轰炸机的神奇玩意，你也可以上社区欣赏别人的科研成果，然后感叹，“我又少玩了5毛钱！”

这类意外是不容易被穷尽的，所以它带来了无尽的自由度。如此，游戏内容量从理论上来说是无限大的，也就不存在内容消耗的压力了。玩家想玩就玩，也不怕玩完或玩不完。

需要再强调的一点是，上面只说了《未眠野》做成了是什么样，前提是它解决了各种衍生问题。

前面提过，可交互物越多同步越难，后端要面临不小的技术挑战，而且看起来联机人数可以不止两人，可以很多人。联机状态下，不恰当的行为很可能会对队友的体验造成影响。如果游戏是比较倾向陌生人社交的模式，那对环境的影响可能会更大。

最后是引导问题，这个年头，很多玩家是没有想法的，习惯跟着游戏里的引导玩——所以引导很重要。对于长线运营来说，让玩家习惯自己在游戏里“乱来”，比设计“乱来”本身可能更重要。

结语

其实PV里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聊，比如有很多世界观的暗示与线索。

主角手环亮起的近景、地底的文明遗迹、被黑色物质裹挟并逐渐同化成同一形象的人群，以及在开头与结尾各出现一次的巨型女性身影……这里是一片叫“未眠野”的土地，一种名为“哈扎珥”的地层物质在地底与地表之间周期往复，所过之处万物如梦境般混沌交织、解离重构。

这种世界观，为游戏的玩法框架提供了底层支持。只是PV展现的很多具体细节很难做明晰的深度解读，这里就不过多赘述了。

再回头看首曝PV，你很难不对这款游戏产生好感。项目组愿意在首曝阶段就把最难啃的那部分摆到台面上，实在是坦坦荡荡，他们很清楚自己的长板在哪里，也打算靠这个长板走长线。前文提到的四道坎，没有一道能靠堆资源在短期内绕过去。他们选择正面去啃，意味着在立项之初就做好了打长仗的准备。

虽然官方还没有公布测试的具体时间，但至少从这支PV来看，方向是对的。国产大世界现在缺的，是这个“大”里面，有没有一套值得玩家反复琢磨的规则。这条路难走，走通了却是能撑起下一代产品的东西——《未眠野》已经开始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了，剩下的，我们边玩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