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17日拂晓,河北丰润杨家铺,任远从土炕上惊醒。院墙外枪声骤起,子弹打在夯土墙上,屋里的干部和警卫迅速起身。没人想到,一场针对冀东党政军机关的围歼,已经在浓雾中开始。
任远是冀东军区联络部部长,长期从事情报工作。他很快判断,敌人来势不小。更让他牵挂的,是上衣口袋里那本小笔记本,里面记有联络暗号、交通关系和秘密联络点,绝不能落入日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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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原本准备返回驻地。已经谈到深夜,周文彬和钟子云劝住了他:“夜路难走,今晚留下,天亮再过河。”这句寻常的挽留,使任远暂时留在杨家铺,也让他亲历了这场惨烈战斗。
杨家铺附近,正有冀热边特委、行署、丰滦迁联合县等机关开会。会议讨论的内容,是抗战后期根据地建设和减租减息。参加者包括特委、地委、县级干部及警卫部队,总数八百余人,机关人员高度集中,目标十分明显。
日军并非临时撞上会议地点。10月15日晚,日军在铁路附近捕获了八路军一个侦察班长,从其身上发现了有关会议的情报。后来任远被捕,在日军看守青柳口中得知了这一点,才弄清敌人为何能迅速完成部署。
10月17日凌晨,大雾压住村庄。日军独立混成第八旅团主力约二千七百人,连同配属部队三千余人,从多个方向逼近。原定的转移计划被打乱,西面、东面和山口相继出现敌情,参加会议的干部被迫分散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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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是特委组织部部长,丁振军负责冀东第四地区工作。两人没有等待敌情完全明朗,立即组织抢占制高点。周文彬带队登上毡帽山,丁振军率部牵制来敌,警卫部队则寻找空隙掩护机关撤离。
丁振军原名丁凯,河北滦县人,193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参与领导冀东抗日暴动。战斗发生时,他身体因病十分虚弱,却仍带队冲在前面。突围途中,他不断催促战士:“冲出去就是胜利。”不久,丁振军额头中弹,牺牲时年仅31岁。
北沟一带的战斗更加激烈。特委宣传部副部长吕光中弹倒地,妻子刘俞芬上前搀扶,夫妻二人随后一同牺牲。卫生部部长王少奇、特委秘书长李杉等干部也相继倒在突围路上。许多人不是普通战士,而是长期负责地方组织、民兵和后勤工作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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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始终在一线指挥。刘景余率部冲出后,发现周文彬没有跟上,又带人返回救援。有人准备背他突围,他却命令:“不要管我,先保全机关干部。”战斗中,周文彬头部中弹,仍夺过日军步枪射击,随后牺牲。
刘景余多次率队冲锋,救出部分伤员,自己也身负重伤,最终战死。钟子云重伤后伏在血泊中,屏住呼吸躲过日军搜查,直到敌人撤离,才艰难爬出。任远双臂中弹,因失血昏迷被俘。
被押往丰润县城途中,任远趁乡亲掩护,将笔记本撕碎、嚼烂后吞下。审讯中,他遭受酷刑,却没有泄露党的秘密。1945年2月,经党组织营救,任远出狱。此后,他根据亲身经历和狱中获得的情况,逐渐还原了战斗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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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铺一战,八百余名干部战士中,成功突围者仅一百二十余人,四百三十余人牺牲,约一百五十人被俘。聂荣臻得知消息后,认为这是华北抗日战场上一次罕见而损失极重的战斗。损失之重,不只在人数,更在于大批熟悉地方斗争的干部同时牺牲。
王少奇曾长期组织民兵和群众坚持抗日。日军还派他的旧同学到阵地劝降,许以高官厚禄,他当场拒绝。敌人逼近后,王少奇连续射击,直到最后一颗子弹用尽。这样的场面,在杨家铺并非孤例。
战后,当地乡亲冒着危险收殓烈士遗体。1954年,丰润县委、县人民政府修建杨家铺烈士陵园,周文彬、丁振军、吕光、王少奇、李杉等烈士安葬于此。那片土地埋下的,不只是四百多具遗骨,也埋着冀东抗战中一批最有经验的基层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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